陈禾山上下来,行礼:“贫道陈禾,见过天使。”
领头的内侍问:“敢问您是?”
道童介绍:“这位是我们的掌门。”
陈禾微微颔首,“天使远来辛苦。
只是谷中立规百年,不入宫闱、不侍权贵,贫道不能破戒。
贵妃娘娘的病症,贫道已知大概,心绪郁结,非猛药可除,也非针石可解。”
说罢侧身让开半步,身后药童捧着个朱漆木匣上前。
匣中三剂药包码得齐整,“这是三剂舒心散,用隆冬雪水送服,每日一剂,可缓肝气郁结之症。
贫道让弟子明玄随二位回宫,日常起居饮食上的分寸,他都能提点。”
领头内侍脸色稍缓,却仍面露难色:
“仙师不肯入宫,圣人那边咱家实在不好交代。
贵妃娘娘凤体违和,圣人盼仙师如盼甘霖啊。”
“天使只管如实回禀。”
陈禾语气淡淡,“太宗时,先师也曾拒过宫中召请。
药王谷治病,只分轻重,不分贵贱。
若娘娘真到了药石罔顾的地步,贫道自会下山。
如今只是情志之症,有药方与弟子在,足矣。”
内侍还想再劝,瞧陈禾神色笃定,没有半分转圜余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得拱了拱手:“既然仙师心意已决,咱家便不多强求。
只是还请明玄小先生路上谨慎,华清宫规矩森严,万万不可失了分寸。”
立在药童身侧的少年明玄闻言微微躬身:“记下了。”
朱漆木匣被妥善裹好,放上马背。一行人不再耽搁,调转马头,往长安方向折返。
等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山道转弯处。
药童才凑到陈禾身侧,小声道:“掌门,咱们真要派人去华清宫?
宫里是是非非,前些日子那个申玄真,才刚被撵去洛阳,听说就是卷入朝堂纷争里了。”
陈禾望着内侍一行远去的方向,山风卷起地上干枯的竹叶,轻轻打转。
“我知道。”他声音平静,“贵妃这病,根在离愁,可宫里头的风波,迟早会缠上来。
咱们只看病,不掺和朝堂取舍。
更何况,大师兄在长安,怕个蛋。”
……
华清宫。
锦儿早早在殿外候着,一看见木匣,连忙迎上去。
明玄跟着她轻手轻脚走进内殿,垂着眼,不四处张望。
杨玉环斜倚在软榻上,鬓发松松挽着,脸上没施脂粉,气色依旧黯淡。
李隆基坐在一旁,看见进来只是一名年轻的道童,心中有些不悦。
“怎么?他不肯来?”
内侍伏地回话,一五一十把终南山药王谷的规矩、陈禾的话尽数禀明,又捧上木匣。
“仙师不肯破谷中旧例,只配了三剂舒心散,遣弟子明玄随行,照料娘娘服药起居。”
妈的老登!你大爷的!人都挂了还给我弄这些……李隆基按着鼻梁:
“传旨,冯昭罚俸半年。”
内侍:“????圣……圣人,这总要有个由头吧。”
内侍这一问,李隆基自己也愣了一下。
是啊,什么由头?冯昭刚打完南诏回来,功劳簿上的墨还没干透呢……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他……他在剑南打仗,把南诏的树砍多了,朕心疼木头,行不行?”
6……内侍嘴角抽了抽。
高力士在旁边端着茶盏,“圣人,冯郡公这会儿估摸着刚到襄阳。
您这一道旨撵过去,他连辩白都没处辩。
再说了,御史台那帮人鼻子比狗还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