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哼了一声,把军报合上:“申玄真打发去洛阳清都观,别在长安待了。
王鉷罚俸三个月,让他长长记性。”
“那‘西北火光’的事……”
“朕本来也没信。”
李隆基端起茶喝了一口,“朕梦见的火光是灶膛里的火,跟西北有什么关系。
这些道士,听风就是雨。”
高力士垂着头应了声“是”,退出去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翘。
申玄真被撵出长安的消息传到杨国忠府上,杨国忠正在书房里跟裴冕议事。
听完下人的禀报,杨国忠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搁:
“高力士这个老东西,果然多嘴。”
裴冕凑过来:“舅舅,那申玄真这条线断了,哥舒翰那边怎么办?”
“怎么办?先放一放。”
杨国忠揉了揉眉心,“高力士既然接了王鉷的折子,说明圣人已经留了心。
这时候再动哥舒翰,圣人肯定猜是我在背后捣鬼。
等这阵风过去再说。”
他顿了顿,忽然问:“冯昭那边有什么动静?”
“冯昭前日出了长安,往南边去了。说是去岭南巡查冯家商号。”
“岭南?”杨国忠眯起眼,“他刚打完南诏,不去剑南盯着,跑岭南做什么?”
“说是商号的事,顺便看看海外运回来的货。”
杨国忠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忽然笑了笑:“岭南……冯家在岭南经营多少年了?”
裴冕翻了翻手里的簿册:“从高宗时期就开始了。
冯家的船队跑南海航线,交趾、林邑、真腊,都有他们的商号。”
“盯紧点。”杨国忠脸上的笑意收了,“冯家在长安再怎么低调,只要岭南的底子还在,他们就倒不了。
哪天要是冯昭从岭南带回来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东西,那就不好办了。”
“舅舅的意思是?”
“派几个人,扮成海商,跟着冯家的船队往南走。看看他们到底在海外搞什么名堂。”
裴冕应了,退出去安排。
杨国忠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王鉷、高力士、冯昭这几个人的名字在纸上写下来。
用朱笔圈了冯昭的名字,在旁边批了四个字:“南边隐患。”
写完又觉得不妥,拿笔划了,改成“待查”。
他搁下笔,望着窗外开始飘的细雪。
忽然想起李林甫临死前在殿上怼他那句话。
他嘿了一声,把那张纸揉成团扔进炭盆里。
“老东西,死了还阴魂不散。”
——
长安的雪下到第三天,冯昭的船队已经到了襄阳。
他在船上给冯仁写了封信,让快马送回长安,信上就两行字:
爷爷,到襄阳了。
姑姑那边的事我去问清楚,回来细说。
对了,宗煜在江陵开了个茶铺,生意挺好。
她说李白要是再不去接她,她就把茶铺开到长安来,让李白天天来喝。”
冯仁收到信的时候正跟杜甫下棋,看完递给杜甫。
杜甫接过来扫了一眼,乐了:“太白兄这下有麻烦了。”
“他自找的。”冯仁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当初非要跑去抄经,把媳妇撂在江陵大半年。
宗煜那性子,能忍到现在才说要来长安,已经是给李白留面子了。”
杜甫把信折好搁在桌上,忽然问:
“先生,您说太白兄这回受完箓,回来能安生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