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想了想,落了个子:“我赌他三个月。”
“我赌俩月。”
“那就赌一文钱。”
杜甫笑着摸出一文钱搁在棋盘边上。
冯仁瞥他一眼:“你倒是爽快。
上回高三十五赌李白四天吃肉,输了一文钱,心疼了半个月。”
“高三十五那是过日子的人。”
杜甫把棋子码好,“我不一样,我是穷大方。”
正说着,院门外头有人拍门。
冯仁让仆役去开,进来的却是哥舒翰身边一个亲兵,手里攥着封火漆封口的信。
冯仁拆开一看,眉头拧了起来。
信上就几句话:哥舒翰在陇右巡边,碰见几个从范阳来的商人。
说安禄山最近在范阳城外新筑了一座城,城墙比节度使府还高。
里头囤的粮草够支三年。
哥舒翰问这是怎么回事,安禄山那边回话说“防备契丹残部”。
哥舒翰不信,让冯昭帮着琢磨琢磨。
冯仁把信递给杜甫。
杜甫看完,沉吟道:“安禄山筑城囤粮,这是要干什么?”
“你说呢。”
冯仁把棋子一颗颗收进棋盒里,动作比方才慢了许多。
“防备契丹用得着囤三年的粮?
契丹去年被安禄山打残了,今年开春连马都凑不齐,用得着他这么防?”
“那先生的意思是,圣人知道吗?”
“圣人知道不知道,得看杨国忠递不递话。”
冯仁把棋盒盖好,“杨国忠这会儿正忙着消化李林甫的班底。
安禄山那边只要面上过得去,他未必肯费力气去查。
他查安禄山,安禄山就得跟他翻脸。
他刚坐上右相的位置,还没坐稳,不会先跟范阳撕破脸。”
杜甫皱眉:“那就没人管了?”
“管不了。”冯仁把信折好收进袖里,“安禄山经营范阳十年,铁板一块。
哥舒翰在陇右能做的,也就是盯着。
真要动安禄山,得圣人自己下决心。
可圣人……”
他没往下说,只摇了摇头。
杜甫明白了。
李隆基这二十多年太平天子当下来,早就没了年轻时候的锐气。
安禄山在他眼里,还是那个跳胡旋舞逗他开心的胖子。
“这事先放一放。”
冯仁站起来,“你回去吏部的时候,留意着点从范阳来的文书。
安禄山要是有什么大动静,兵部的牒文上多少能看出点苗头。”
杜甫应了,起身告辞。
走到院门口,忽然回头:“先生,您说这天下,还能太平几年?”
冯仁站在廊下,风吹得他衣角翻动。
他看了杜甫一眼,忽然笑了:“你问我?
我要是能算这个,当年就不用在终南山底下摆摊算命了。”
……
华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