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身宫女锦儿端着一盏燕窝羹,在旁边蹲了半晌,小心翼翼地开口:
“娘娘,您好歹用一口。
这都三天了,每天就喝半碗粥,圣人瞧见了该心疼了。”
前段时间家中来信,李氏病故,接连左女去世。
生母、知己病故,让她的心情差到极点。
锦儿赶紧拿帕子给她拭泪:“娘娘,您别这样。
您在宫里好好的,家里人才安心不是?”
“安心?”杨玉环苦笑一声,“我娘走的时候我不在,左女走的时候我也不在。
往后家里再有什么事,我照样只能在这深宫里干坐着等信。”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燕窝羹,忽然撂了勺子:
“不吃了。圣人要来就来吧,我这样子,他看了要是厌了,正好。”
锦儿吓得差点把碗摔了:“娘娘您说什么胡话呢!”
正乱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小太监尖着嗓子报:“圣人到……!”
杨玉环还没来得及整理衣裳,李隆基已经掀帘子进来了。
他今儿穿了件赭黄色的常服,没戴通天冠。
只裹了顶软脚幞头,脸上倒是带着笑。
可一瞧见杨玉环那副憔悴模样,笑就僵在脸上了。
“玉环,你这是……”
李隆基快步走到榻边,伸手要摸她的脸,“几天没好好吃饭了?朕听说你天天就喝半碗粥?”
杨玉环偏头躲了一下,低声道:
“臣妾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圣人。”
李隆基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才收回去,转头瞪锦儿:
“你们是怎么伺候的?太医呢?开了什么方子?”
锦儿扑通跪下:“回圣人,太医来看过,说是心绪郁结,肝气不舒,开了逍遥散。
娘娘吃了两剂,不见好……”
李隆基在榻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朕知道了。
娘的事,左女的事,朕都听说了。
你心里难受,朕不怪你。
可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朕看着心疼。”
杨玉环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锦被上。
李隆基叹了口气:“来人,去终南山药王谷,去请那边的仙师来看病。”
锦儿领了旨意,一路小跑出了华清宫,先去尚药局传了话,又打发两个干练的小太监快马去终南山。
终南山药王谷,这名字她在宫里听老宫人提过。
说是前朝就有,谷里住的也不全是道士,有看病的、采药的,杂七杂八什么人都有。
当今圣人登基以后,把天下有名的方士请了个遍,药王谷反倒冷了下来。
……
两个小太监快马加鞭,半月到了终南山脚下。
药童搁下竹筛,上前拦了路:“二位公公止步,谷中不纳官差,不接宫廷召请。”
领头内侍勒住马,眉头一皱,将明黄绢帛的旨意往前一递:
“圣人有旨,华清宫贵妃心绪郁结,特来请谷中仙师入宫诊视,圣恩优厚,必有重赏。”
药童扫了一眼那道旨意,脸上并无半分恭谨,只淡淡摇头:
“谷里规矩,不入宫闱,不诊贵人。
谷中先生说过,宫墙之内,病不在皮肉,不在脏腑,在人心,药石难医。公公请回吧。”
内侍脸色沉了下来:“大胆!圣谕在此,你一个小道童也敢推拒?
耽误了贵妃的身子,你担得起罪责?”
话音刚落,谷内传来一道平缓的声音。
“小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