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跑了,城门便关了!
城门关了,那些百姓便只能自己出城去挡吐蕃人的马刀!”
他把御案上的死难者名册抓起来,朝吉温砸了过去。
名册在半空中散开,纸张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吉温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去看那些纸页。
“你配当御史中丞吗?”李隆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你配穿这身官袍吗?你配活在这世上吗?”
苏无名出列“臣刑部尚书苏无名,奏请陛下,吉温之罪。
依《唐律疏议》!弃城而逃者,斩!
通敌叛国者,凌迟!渎职误国致军民死伤者,罪加一等,诛三族。”
“三族?”李隆基冷笑一声,“太轻了。”
殿中安静了一瞬。
张九龄出列,“臣以为,吉温之罪,当依律处置,不必加刑。
律法乃国之重器,不可因人而废。”
裴耀卿也出列“臣附议。吉温罪无可赦,然刑有常典,诛三族已是极刑,不宜再增。”
李隆基靠在御座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冯仁“冯侍中,你怎么说?”
冯仁出列,拱了拱手“臣以为,张相和裴相说得对。
但如此行径,若只是凌迟而,不足以平民愤。”
“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臣请陛下准凉州死难者遗属,入京观刑,并对其剥皮充草。”
剥皮充草。
将罪人剥皮,以草填充皮囊,立于闹市示众。
此刑不在《唐律疏议》正刑之列,乃汉时酷吏所创。
历代偶有为之,无一不是用在十恶不赦、人神共愤之徒身上。
但灵感来源,还是老朱。
“准。”李隆基只说了一个字。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没有人替吉温求情,也没有人附议加刑。
所有人都知道,圣人这个“准”字,不是给冯仁的,是给凉州城外那一千一百八十三条冤魂的。
吉温被拖下去时,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尿水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太极殿光可鉴人的青砖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水渍。
两个金吾卫士卒架着他往外走,在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湿痕。
没有人看他,没有人骂他,百官们只是低着头。
散朝之后,冯仁照例走在人群后头。
张九龄从后面追上来,“先生,剥皮充草的事,您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想好了?”
“早想好了。”冯仁脚步不停,“吉温的案子从他跑出凉州那一刻起就已经没得谈了。
贪污受贿可以留全尸,失职渎职可以留全尸。
可你弃城而逃、置万千百姓于不顾还叛国……还想留全尸?
没这个道理。”
张九龄沉默了一瞬,“吉温的三族,加起来少说也有上百口人。”
“你心软了?”冯仁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小九,你是一国宰辅,心软是好事。
可心软得分对谁。
吉温在凉州城外丢下凉州百姓自己跑了。
你要知道,那一千多人里边,有妇女甚至还有土匪。
小九啊,土匪都知道爱国,你听听多讽刺?
他那些三族亲戚享受了他当官带来的荣华富贵,现在他犯了灭族的大罪,他们就该跟着一起担。
这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