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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2章 无味无空（第1页）

噉衍兽继续缓步前行，咚——一步踏落，无声无震，却让整片无味之海剧烈塌陷、全域沉降。秦宇眸光落向它的下肢，眼底深意更沉。

那并非生灵足履，而是一张横亘天地的巨大口器。足底为下唇，五根粗壮脚趾化作五枚弯曲獠牙，牢牢扣住虚空。

足尖落地的刹那，巨口开合，整片海域的味相残痕被一口吞入、尽数抹除，口合、吞纳、归寂。抬脚之际，原地唯余一片死寂空洞，再无半分海域痕迹。

它行经之路，非踏过，而是吞过。

整条下肢无关节、无屈伸，一节一节，尽数由无尽吞纳堆叠成型。每一节肌理，皆生满大小不一的吞口。万千小口随步履同步开合，海域溅起的细碎味痕、浮空残韵，未曾落地便被尽数吞噬。

双臂亦然，手掌是横开的吞天巨口，五指是五枚擎天獠牙。手腕、前臂、手肘、上臂，遍布层层叠叠的吞纳之口。它随意抬臂，周身便响起连绵不绝的吞咽轻响，咕咚、咕咚、咕咚……

大片残存滋味随之消弭、尽数归空。那些声响终究困于“尝”道本源，无从被耳根捕捉，只余吞灭万物的恐怖态势，笼罩天地。

秦宇视线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巨兽头颅之上，这一刻，他心神微凛。噉衍兽，无面、无目、无鼻、无耳。它的头颅，唯有一口。

一道恐怖纵裂自颅顶硬生生剖开，笔直向下，贯穿额间、眉眼、鼻骨、下颌，一路撕裂胸腔，将上半身硬生生对半剖开。

头颅即是口，巨口即是身。

口缘无唇，密密麻麻堆叠着无数被嚼碎、被吞灭的残缺衍名。万千残字、碎笔、断痕相互挤压粘连，沿着裂口边缘缓缓流淌蠕动。

些许笔画堪堪衔接成型，便会被内部吞力扯断撕碎；残字流转之际，在体表刻下深浅不一的万古味痕。

左侧口缘渗出淡淡金韵，味相一闪，秦宇便窥见万衍古族鼎盛千秋的煌煌图景，那是盛世极境的甘美之味。

右侧流转漆黑残韵，道韵沉郁刺骨，藏着古族覆灭、文明凋零的万古悲苦。

更有一缕无色无味的本源残息悄然浮动，意蕴苍茫孤寂，秦宇眼底微凝。这一缕，是太祖登临寂相境之前，留存世间的最后一味。

三味流转交融，与亿万被吞生灵的残存韵味交织缠绕，在噉衍兽庞大躯体上刻下纵横交错的万古痕印。

可真正令人心悸的，是巨口深处，无牙、无舌、无喉、无腔，唯有一片亘古黑暗，深不见底、吞纳无穷。秦宇凝神一瞥，瞳孔深处“见寂还衍”骤然轻震。

黑暗深处，并非空无一物。

无数被吞灭的存在，未曾彻底归衍、未曾彻底消散，一缕残“看”，于黑暗深处明明灭灭，不曾断绝。

一缕残“听”，于死寂之中悠悠回荡，万古不息，一缕残“嗅”，弥漫黑暗全域，沉沉存续。更深处，残“尝”、残“触”、残“知”，层层叠叠、牢牢禁锢。

所有被吞纳的生灵、万衍者，皆被困于这片无底黑暗之中，永世沉沦。

它们亲身品尝自身被吞的绝望，品尝自身逐步消逝的空寂，品尝自身衍名被寸寸嚼碎的寂灭，品尝自身一步步脱离万衍轨迹、彻底归于虚无的终局。

而这万般寂灭、万般绝望、万般消逝的滋味，尽数化作养料，源源不绝滋养噉衍兽，让其吞力愈盛、体量愈大、饥饿愈烈。

秦宇眸光层层沉冷，它吞万物，万物生寂味，寂味又成它可吞之物。一场自给自足、永无止境、无解无终的吞噬轮回。

噉衍兽胸腔微微起伏，呼——并非吐纳空气，而是席卷天地，吞纳整片空域的残存滋味。胸腔舒张之际，些许被吞过的陈旧余味，自体表细密裂隙缓缓渗出。

秦宇看得透彻，它的胸腔并非肉身脏器，而是一片无边空洞。纵然吞尽世间万味、纳遍诸天遗存，也无从填满、无从充盈。

吞之愈多，空之愈甚，纳之愈广，饿之愈烈，它吞过万衍生灵、吞过万古衍名、吞过命运可能、吞过天地余味，吞尽此方天地一切可吞之物。

可心底亘古不灭的饥饿，从未消减半分，反倒随无尽吞噬，愈发炽烈、愈发深沉。，噉衍兽缓缓转动庞大身躯，露出脊背全貌。

无寻常皮肉肌理，整片脊背，是无尽吞噬过后留下的层层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