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衍兽并未继续追逐那些已然失去根味的秦宇之气。
它静悬鼻根衍域中央,六道横贯天地的绵长气须缓缓收拢归序,十二层叠转气环逐层停滞、寂然不动。此前被“嗅己”牵引翻腾的亿万过往、当下、未来的存在遗气,尽数沉落气壁深处。浩瀚天地瞬间归于安宁。
秦宇立身无边气海正中,清晰感知肉身之气、命魂之气、经历之气、名号之气重新流转往复,却再无任何一缕气韵,背负着“佐证秦宇本源、界定秦宇是谁”的桎梏权重。
他已然勘破、彻底破去“嗅己”之局,可嗅衍兽未曾退避半分。
那颗由亿万气流交织凝铸的磅礴兽首,缓缓低垂,中央那道贯穿有气与无气的无息鼻隙,稳稳正对秦宇。胸前足以容纳整片星海的透明空腔,首度全然舒展开启。
此前被剥尽万般差异、归于纯粹存在的无穷遗息,在空腔内部缓缓旋绕。一呼一吸之间,整座鼻根衍域固化万古的气壁,皆随其韵律沉沉起伏、生生不息。
秦宇抬眸凝望,心底澄澈通明,他清晰洞悉了对方法理的更迭蜕变,这一次,嗅衍兽不再设问,不再逼迫他抉择“哪一缕气息为真我本源”。
它要行的道,更为彻底、更为决绝,它要将秦宇——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嗅尽本源。……呼——第一息轻吐,整座鼻根衍域骤然向外拓张、全域舒展。
六道气须猛地极致舒展,延伸至视野穷尽、时空不及的无尽远方;十二层气环同步轮转轰鸣,气壁之上尘封万古的亿万存在余韵,尽数熠熠点亮、次第复苏。
太古天地初生的鸿蒙气息、文明覆灭凋零的衰朽余息、万灵生灭往复的生命气韵、未曾落地成型的未来可能之气,尽数环绕嗅衍兽无上真身,盘旋流转、层层拱卫。
吸——第二息内收,漫天万气骤然逆流、齐齐归宗,轰隆隆——!!!无边气壁向内急剧压缩,百万里辽阔衍域,尽数被这一息伟力牵动震颤。
秦宇衣袍骤然向前烈烈扬起,猎猎作响,可真正被牵动的,从来不是衣袍外物,属于他的过往之气、当下之气、未来万千可能之气,尽数挣脱气壁束缚,重新现世、漫天铺展。
这一回,没有任何气韵诘问、任何道韵试探,再不纠结孰真孰假、孰我孰非,万千气息,齐齐奔涌、径直扑向秦宇。
嗅衍兽十二层气环次第亮起、层层通幽,第一层,嗅血肉肌理、肉身根骨,第二层,嗅命魂本源、道基底蕴。
第三层,嗅一生阅历、万般经历,第四层,嗅世间名号、因果标记,第五层,嗅岁月痕迹、存在余息。气环层层向内、步步溯源,第六层、第七层、第八层……每深入一层,气韵的外在表象便剥落一层,褪去形质、洗尽浮华。
及至最内侧深层气环,早已无香无臭、无清无浊、无生无死、无形无态,唯余一点——存在本身,所能留存的最本源、最纯粹的可嗅之痕。
嗅衍兽磅礴胸腔骤然向内收缩,漫天万千气韵尽数归聚中央空腔。一门凌驾“嗅己”之上、更为凶险霸道的终极神通,彻底现世、圆满降临。“万衍归寂嗅”!
无惊天轰击落身,无磅礴力量摧体,秦宇肉身完好无损、分毫未伤,形神依旧挺拔稳固,可就在神通落地的刹那,他的嗅觉感知骤然通明,骤然嗅到了千千万万、截然不同的自己。
非一缕孤韵,是亿万道本源气韵齐齐显化,第一道,源自荒古极远的过往岁月,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接踵而至,转瞬之间,亿万道气韵覆压全域,轰!!!秦宇周遭整片空域,彻底被无数重“秦宇”的本源气息填满、再无空隙。
第一重试炼,嗅己,此番施为,早已超脱此前分层辨析、试探自我的浅显格局。嗅衍兽将这门法理,彻底推演至万衍大道的终极尽头。
每一种曾存在、可存在、将存在的秦宇,皆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完整根气。
有的气韵沉静深邃,载满万古沉淀;有的气韵锋锐凛冽,藏着血战余生的杀伐;有的气韵苍老厚重,历经岁月沧桑;有的气韵青涩鲜活,尚未遍历往后万般风雨。
更有无数气韵,源自千千万万未曾落地、未曾成型的未来时序,每一缕皆真实无伪,每一缕皆完整自洽。万千气韵齐齐萦绕、静静等候,等候秦宇一嗅定格、一念确认。
无形道韵自生心念,无声响彻感知深处,“我在这里。”第一道气息,传递出这般笃定道意。“我才是你。”第二道气息,步步紧逼、界定自我。“你已然将我遗忘。”第三道气息,裹挟岁月怅然。“这是你一路走来的宿命归途。”
“这是你未来万般可能的模样。”“嗅我,认我。”“确认此身、锁定本源。”“只需一念确认……便可寻得真正的自己。”秦宇默然立身,不答不应、不执不辨。
亿万气韵仍在源源不断滋生暴涨、覆压周身,他抬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滋生出更多归属自我的万千气息。再踏一步,气韵数量再度暴涨数倍、无穷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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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万衍归寂嗅”已然勘破大道根本,将一切“可能存在”直接凝气显形,秦宇每一个未曾落地的抉择、每一念未曾成型的心绪,皆会对应滋生一缕专属气韵。
心念向左,有气衍生;心念向右,有气成型,驻足不动,亦有气韵留存;抬手施术,便有万千神通对应的气息丛生,敛手不攻,同样滋生无数“无为不动”的未来痕迹。
瞬息之间,秦宇便被自身衍生的万千存在之气彻底淹没、包裹,可他始终未曾寻觅、未曾界定、未曾取舍。此前勘破“嗅己”的大道领悟,此刻化作不破道心,稳稳护住自身根本。
肉身之气过境,不执;命魂之气拂身,不滞,过往百态、未来万相,尽数在嗅觉感知中流转掠过,他不承认任何一缕为唯一真我,亦不否认任何一缕与己相关。
有气便任其有气,无痕便任其无痕,我自为本我,无需借万般气韵佐证、无需凭诸般痕迹界定,第一重试炼迁延许久、万般轮转,最终,亿万道秦宇之气尽数周身掠过、自行消散,无一道能桎梏其身、锁定其根。
嗅衍兽中央那道无息鼻隙,首度微微收紧,道势沉凝,下一瞬——漫天所有归属秦宇的万千气息,骤然尽数消弭、空空如也。
秦宇眸光微凝,道心警觉,第二重神通试炼,悄然降临,嗅嗅,整座鼻根衍域,彻底褪去所有气味、散尽万般气韵。气壁隐没、巨兽遁形,就连秦宇自身的肉身气息、命魂余韵,也尽数归于空寂、无迹可寻。
天地之间,再无半分可被嗅闻之物、可被捕捉之韵,可刹那之后,秦宇整具身躯、整片存在,皆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玄妙感知,有一物,正在嗅他,无鼻、无气、无呼吸,无嗅者、无所嗅。
甚至无秦宇、无巨兽、无天地、无万衍,世间唯余最本源、最初始的——“嗅”。它先于一切感官器官,先于一切自我意识,先于气味分别,先于存在互证。
剥离所有对立、摒除所有关联,是纯粹至极的大道本根,秦宇静立这片空寂本源之中,下一瞬,他的一切,尽数被彻彻底底嗅尽勘明。
万般心念,被嗅尽,万古记忆,被嗅尽,未曾出口的秘语、未曾袒露的执念,被嗅尽。曾经压藏心底、未曾落地的抉择,被嗅尽,甚至于那些仅在意识边缘萌芽、未曾成型的细微念头,也尽数化作可被捕捉的本源余韵,无所遁形。
秦宇眉头骤然深锁,道心凛然而定。“命因封镜·逻辑渊核”未曾展开。
他心知此术无用,此刻并无外道因果锁链、无外来窥探轨迹。这纯粹的本源之嗅,无源头、无目标、无轨迹可封、无因果可断。十二面因果暗镜纵然现世,亦无从着力、无迹可锁。
“寂初·环主魂图”同样未曾外放催动,只因但凡“隐匿命魂、遮掩本心”的刻意举动,本身便是全新的可嗅痕迹、可执把柄,徒增桎梏。
他索性全然放开、坦荡置之,欲嗅便嗅,欲勘便勘,万般心念、毕生隐秘、过往百态、未来万机,尽数任由本源之嗅遍历穿梭。
就连“我即是我”的亘古道心,也不再刻意深藏、固守本心,历经第一重神通试炼,他早已通透。
刻意隐藏,便是心存畏惧;畏惧被勘、被尽、被透,便是仍有“真我需护、本我需全”的执念,依旧困于鼻根之执、自缚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