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拿我儿的君位,拿鲁国宗庙社稷,去赌这看似安稳的侥幸。”
“眼下的平衡,本就脆弱如这枝头桃花。”
“风一吹,便尽数零落。”
“老尊长站在旁观的立场上,自是可以从容论断。”
“可身在局中,步步皆是险地。”
“局外人看的是大势尚可支撑,局中人,却每一日都要提防暗箭从侧畔袭来。”
文姜垂下眼,声音缓了下来,带上了一丝疲惫:
“齐国的威压悬于国门,庆父的野心藏在公族之内,老世族的非议漫于国人之间。”
“三者但凡有一处骤然发难,这层薄薄的平衡,顷刻便碎。”
文姜指尖轻点石案上那片桃花。
“尊长所见,是我儿君位尚有礼法依托,一时难倾。”
“妾身所见,是所有依托,都需要有人日夜维系。”
“稍有懈怠,便会化为泡影。”
“桐安远在淮上,若能作鲁国外援。”
“对外,齐国行事便不能毫无顾忌。”
“对内,亦则可为鲁侯稳住人心。”
她抬眸望向李枕,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如此,老尊长还会认为妾——不必如此吗?”
李枕怔了怔,旋即放声大笑。
笑罢,李枕缓缓摇头:“夫人说的有些道理,只是。。。。。。”
“这事你跟我说也没用啊。”
“老夫素来不问政务,便是有心帮你,也是有心无力啊。”
文姜闻言,却不急不恼。
她静静地看着李枕,唇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深了起来。
那双凤眸里,波光流转,像是藏了一汪化不开的春水。
“老尊长方才言谈之间,一口一个姬同,不以鲁侯相称。”
“难道不是早就存了相助之念?”
李枕闻言一怔:“你这是什么歪理,我怎么就存了相助之念了。”
他直呼姬同的名字,就是喊顺嘴了而已。
文姜身子微微前倾,林间落英随风飘落在她的发间。
她轻轻笑了,缓缓开口:
“周礼有云,诸侯之名,非临其国、非执其政者不得称。”
“列国会盟,称他国之君,当称其爵,方为正礼。”
“便是当面指摘其过,也只道‘寡君’‘贵国先君’。”
“断没有直呼其名的道理。”
“便是史官落笔,也只是以史笔,记于鲁之策简,非当面对鲁君而言。”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石案,笑意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