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桃花悠悠坠落在盏沿,文姜垂眸瞥了一眼,轻声一笑:
“老尊长说的没错。”
文姜伸出指尖,将盏沿那片花瓣轻轻拈起,放在指尖端详着,语气平平:
“一旦战事再启,最先遭殃的,便是他们那些有封地、有私属的卿大夫。”
“他们不在乎什么杀君之仇,也不在乎什么礼法大义。”
“他们只想守着他们的封邑、私田、族兵、家臣。。。。。。”
“这些便是他们的全部。”
“他们惯会看强弱风向。”
“谁能给他们带来和平,他们就支持谁。”
李枕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趋利避害,人性使然。”
“所以老夫才会说,姬同还尚未到君位不保的地步。”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文姜的脸上:
“稳国派,是你们自己的人。”
“那些左右摇摆的墙头草,暂时也是支持你们的。”
“庆父一系,暂时还不敢做什么篡逆之事,于他们而言,还不到时机。”
“至于那些老世族——”
“一部分执着于为先君复仇,另一部分,大多也是忠于‘鲁侯’这个位置。”
“周公一脉的鲁国,公法观念很强,无故废君,在鲁国是极大的不义。”
“他们不满的只是你和姬同。”
“又或者,他们不满的,就只有夫人你。”
“姬同充其量也就是被你给牵连了。”
“他们可以批判国君,但绝大多数还是不会支持庆父取而代之的。”
“姬同的根基,只是看似动摇,其实勉强还能算的上是稳固的。”
文姜静静听完,垂眸望着盏中茶汤,半晌没有说话。
桃林间风声簌簌,落英无声。
而后,她轻轻笑了。
“老尊长说的这些,妾身又岂会不懂。”
文姜轻轻叹息一声:
“可乱世之中,变数丛生。”
“人心如草,风向一日一变。”
“谁又能够笃定,眼下的局面会一直维持下去。”
“庆父隐忍蛰伏,伺机而动。”
“老世族手握大义,随时可以煽动国人,围攻我母子二人。”
“今日看似稳固的根基,或许一场突发的事端,便会轰然倾颓。”
文姜将指尖那片桃瓣轻轻搁在石案之上,瓣上粉白,沾着一点茶雾的湿气。
她抬眸望向李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