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七嘴张着,没敢接。
因为施琅说的,正是他们没说出口的那层意思。
郑森终于开口了。
“你们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这箱银还没下去么?”
两人茫然抬头。林九张了张嘴,小声道“小的不知。”
“因为这箱银,不是让你们今天拿回去缝裤腰的。”
郑森声音不高,可棚里每个人都听得清。
“这箱银,是前埠后头几仗的火药,是木栅坏了要补的料,是船上淡水桶裂了要换的铁箍,是你们若再伤几轮,医官得开药时的底气!”
“现在把它分了,你们是痛快一夜。后头栅一破,炮一响,断的是整座前埠的命!”
林九额头一下磕到地上。
“小的糊涂!”
郭小七也跟着磕。
“是小的眼皮浅!”
施琅在一旁冷冷补上一句。
“银子不只是银子。你们把它看成赏钱,才是真蠢!”
“前埠这会儿像一口锅。锅底是船,锅边是栅,锅里烧的是你们这些人。现在能让锅不裂的,就是这些银。”
何文盛趁这当口,把两人的名记在了边页上,记完才抬头。
“大公子,眼下不能轻放。这股风一开,后头人人都觉得能先张嘴要赏,等于把军心往散里带。”
郑森点了点头。
“带头的,重责。”
“跟着起哄的,记过,罚去后仓搬料三日。”
施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林九带头,得打给人看。郭小七虽也有份,但更像是被话头带起来的。一刀全砍了,不值,也容易把底下拼命的人心打寒。
施琅当即喝了一声。
“来人!”
两个亲兵进来。
“把林九拖出去,栅前打二十军棍,就在众人眼前打!”
“郭小七,押去后仓,记过,三日不得离岗!”
两人一听,顿时如蒙大赦。
二十军棍狠,可比掉脑袋强太多!他们连连磕头。
“谢大公子开恩!”
“谢将军开恩!”
人被拖出去后,棚里一时没人说话。
曹七站在一旁,神情有点怪。他倒不是心软,而是刚才那番话,也把他给打醒了。
他自己昨夜看见那一箱银的时候,也是真眼热。甚至想过,回头若再弄几票大的,能不能在京里买上十亩地,回福建盖个带院子的宅子。
可如今听郑森一说,他才回过味来。
前埠这地方,银子就是命!
命没稳,银子就不是赏,是药!
何文盛这时把账册往前推了推。
“大公子,既然这事已经冒头了,臣以为不能只打一顿了事。还得让底下人明白,仓里这批银不是不分,是暂不分。”
施琅立刻皱眉。
“你还真想给他们开口子?”
何文盛摇头。
“不是开口子,是给个说法。若什么都不讲,底下只会胡猜。今日是两个兵在后仓外头说,明日可能就是十个。”
郑森看着他。
“你想怎么说?”
何文盛理了理袖口,答得很快。
“今夜不分银,但加肉、补盐、药,伤兵另记。”
“并且让军中都知道,这批银已经入册,谁有战功,谁守栅、谁夜袭、谁负伤,账上都有名。等前埠站稳,统一算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