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银不是没了,是记着。底下人心里也有盼头。”
施琅没立刻反对,因为这法子确实稳。
军中最怕的,不是苦,是苦完了连个数都没有。
郑森想了一会儿,点头。
“成。肉照加,盐照补。让医官先从这批银里划药钱,别再抠抠搜搜。”
“至于战功,何文盛,你亲自做册。”
何文盛抱拳。
“臣领命。”
郑森又补了一句。
“但有一条。今后谁再私议先分银,先拿军法说话。”
施琅当即道“我去盯。”
说完,他转身出去。
不多时,前埠里就传来了军棍落肉的闷响。
一下。
两下。
三下。
没有人故意高喊,可整个栅内的人都知道,这是在打什么。
林九起先还咬着牙不出声,打到第七棍的时候,已经忍不住哼了出来。打到第十几棍,声音就大了。不是他骨头软,是这军棍本来就是打给全埠听的。
郑森没出去看。
他坐在棚里,听着外头一下一下的棍声,手指轻轻敲着桌沿。何文盛则已经开始另起一本小册,册头写了四个字
前埠功过。
他写得很认真,先写昨夜夜袭各组名字,再写南栅守夜人名,再写伤兵。
写到一半,外头的棍声停了,接着是施琅冷硬的声音,隔着棚布都能听见。
“都给我听清了!”
“仓里的银,不是你们半夜嚼舌根嚼出来的!”
“那是弟兄们拼命抢回来的,也是后头补炮、补药、补粮的底子!”
“谁守栅有功,谁夜袭有功,谁挨伤有功,账上都记着!”
“可谁若再敢伸手、敢鼓噪,军法就在这儿等着!”
这几句话一出去,前埠里原先那点蠢蠢欲动的风,一下就被压住了。
郑森听着,没说什么。
施琅这张脸,拿来当黑脸,正合适。
过了一会儿,施琅掀帘进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打完了。”
“林九送医官棚了,死不了。”
“外头也都听见了。”
郑森问“人心呢?”
施琅扯了下嘴角。
“疼一顿,比你我在棚里说十遍都管用。不过何文盛的法子也对,只打不许说,底下终归还会想。现在给他们把‘后头有大账’这话放出去,至少眼下这阵能稳。”
曹七站在边上,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大公子。”
“说。”
“末将刚才想了想。其实昨夜守栅那帮人,也不是纯贪。他们是怕,怕守着守着,最后仓里银归仓里银,命归命。”
郑森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想明白了。”
曹七嘿了一声,摸了摸鼻子。
“末将粗人,可不是傻子。刚才听您一讲,也就懂了。银子先不分,是为了让前埠活。可若底下看不到个后头,心也会浮。所以……还是得让他们知道,大公子心里有数。”
郑森轻轻“嗯”了一声。
这话没错。
军中不是木头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