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纾禾刹住脚步,双眼戒备:“你什麽意思?”
孟庭桉笑笑,他嗓子还哑着:“走罢。”
宋纾禾站在孟庭桉身後,若有所思。
马车一路往前走,若是路过什麽好吃的好玩的,车夫都会立刻停下,由着宋纾禾和宋明竹下车闲逛。
日光满地,夕阳西斜。
宋纾禾牵着宋明竹,隔着汹涌人群和车上的孟庭桉对望,满腹愁思落在眉间,她还在想先前孟庭桉说的话。
宋明竹一手握着冰糖葫芦,山楂球裹着糖汁,他在宋纾禾眼前晃了一晃:“娘丶娘。”
宋纾禾骤然回神:“怎麽了?”
宋明竹怯生生:“给娘亲吃。”
母子两人分着吃完一根冰糖葫芦,宋明竹盯着空空的竹签,又看看马车上端坐的孟庭桉,苦着一张小脸告状。
“娘亲,我不喜欢他。他来了,娘亲都不理我了。”
宋纾禾猛地一惊,揉着儿子的脑袋温声安抚:“怎麽会呢?娘亲最喜欢明竹了。”
宋明竹抿唇:“骗人。”
他忽的没了兴致,“娘亲,我想回家了。”
马车上的孟庭桉忽然擡起眼,目光直直落在宋纾禾身上。
那双如墨眼眸淡然如山中道士,不染一点凡间俗事。
可事实却恰恰相反。
宋纾禾後知後觉,自己一直在被孟庭桉牵着走。
他总能轻而易举左右自己的思绪。
宋纾禾蛾眉轻蹙,俯身抱起宋明竹,忽的开口:“别气鼓鼓了,後日娘亲陪你去庙会。”
不知道是不是宋纾禾的错觉,她馀光瞥见孟庭桉皱了皱眉。
……
朔州的灵山上有一座观音庙,庙会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冬青抱着宋明竹,眉眼难掩雀跃:“姐姐,这还有卖长命锁的。”
宋明竹本就对金灿灿的玩意来者不拒,见状,更是挪不开眼,他一双眼睛笑若弯月,朝宋纾禾显摆自己颈间的长命锁。
“娘,看我!看明竹!”
路边摊上的手艺自然不能同宫里相比,胜在宋明竹喜欢。
宋纾禾捏了捏宋明竹的小胖脸,笑道:“都有一个了,还想买,也不嫌沉得慌?”
宋明竹不甘心扬起脸,趾高气扬捏拳:“不沉的。”
宋纾禾笑了笑,从荷包中掏出一块碎银递给小贩,又随人流往前走。
人烟鼎沸,怕宋明竹被人挤走,冬青解下宋明竹手上的五彩绳,将自己和宋明竹系在一处。
“这样就不用怕被拐子骗走了。”
宋明竹嚷嚷:“娘亲,娘亲也要。”
宋纾禾忍俊不禁:“那可不行,这五彩绳这般短,系不了三个人。”
宋明竹讪讪,倏尔又扬起笑脸:“那明竹牵着母亲。”
宋纾禾拍拍儿子後背:“你不是想为母亲写平安符吗?母亲带你去。”
宋明竹立刻被转走注意力:“平安符,在哪里?”
观音庙前供奉着数盏海灯,又有香烛贡品,还有僧人送来开光的平安符。
冬青一手抱着小孩,朝宋纾禾低声耳语:“姐姐,公子今日怎麽肯让我们出门了?”
孟庭桉向来独断专行,以前在汴京,宋纾禾出门都要他点头才能往外走。
冬青狐疑左右张望:“难不成,他也在这附近?”
宋纾禾摇头。
她这两日努力不去想孟庭桉,她知道孟庭桉夜里仍在沧澜轩,有时夜半三更,宋纾禾也会听见院外刻意压低的咳嗽。
朔州的风比不得汴京温和,一入秋,夜里冷风彻骨。
早起宋纾禾还听见福公公又去请了郎中,往前院走去。
看出宋纾禾不想多提,冬青忙改口:“姐姐快往这边来。我刚问过了,平安符得先交给僧人,那边排队的都是在等着开光。”
队伍一望不见头,看着还得等上半个多时辰。
宋纾禾思忖片刻:“我去罢,你带着明竹先去偏殿。”
冬青睁大眼:“那怎麽可以?只剩姐姐一人在这,让我如何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