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麽。
孟庭桉冷漠垂眼。
长身玉立,孟庭桉修长身影叠着烛光,镌刻在缂丝屏风上。
如鬼魅摇摇晃晃。
薄唇轻啓,孟庭桉唇角勾起几分似有若无的笑,他喉结滚动:“太快了,看不清。”
宋纾禾怔愣,身影无力跌落在石榴红迎枕上。
她抿唇,这回落在掌心的字不再是又快又急。
宋纾禾一字一画——
为什麽罚……
她写得极慢,字字清晰。
孟庭桉皱眉,耐心全无,他目光从宋纾禾掌心收走。
宋纾禾急不可待,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量。倏然抓过孟庭桉的手。
她手指纤细单薄,指尖落在孟庭桉掌心,好似停在枝头的彩蝶。
轻盈翩跹。
握着孟庭桉手腕的手指颤栗,宋纾禾忍着口中伤口的裂开,飞快在孟庭桉手上落下一行字——
为何罚他们?
那双琥珀眼眸颤巍巍擡起,晕染着重重水雾,宋纾禾泣不成声。
她哽咽着望向孟庭桉。
乌发覆面,三两缕青丝飘落在宋纾禾鬓边。
孟庭桉手指轻擡,动作轻柔替宋纾禾挽起碎发,漆黑的一双眸子平静温和。
他声音轻轻:“绒绒不知道吗?”
宋纾禾哑着嗓子,摇头如拨浪鼓。
不知道。
她怎麽可能会知道。
孟庭桉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她怎会猜出他心中想的是何物。
宋纾禾泪如雨下,手指往下滑落。
她抓住了孟庭桉的衣袂。
嵌着金丝银线的袖口落在宋纾禾指尖,顷刻成了皱巴巴的一团,褶皱道道。
园子的雪又大了。
青石涌成的夹道积攒着厚厚的雪珠子,满树梨花开。
园中有奴仆撑不住,一个接着一个倒在雪地中,身子冻得僵硬,如同冰柱。
触目惊心。
宋纾禾一口气提不上来,只觉喉咙鼻息都是血腥气。
瞪圆的眼眸仓皇失措,她又一次抓住孟庭桉的手心,慌不择路留下两字:求你……
一句话还没写完,孟庭桉忽的收拢手指,不让宋纾禾继续写了。
宋纾禾茫然扬起头。
孟庭桉一手背在身後,眉眼清冷。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挽起宋纾禾的後颈,他俯身,一双沉沉黑眸撞入宋纾禾眼中。
孟庭桉不疾不徐:“那胡椒汤的妇人,是芍药的旧识?”
宋纾禾瞳孔骤紧,耳边如有嗡鸣声。
她一颗心惴惴。
孟庭桉唇角笑意浅淡:“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有那麽难吗?”
他俯身,指腹拈着宋纾禾的耳尖,“还是,绒绒不敢说实话?”
耳垂骤然生出微麻之意,宋纾禾身影颤动。
她低头,落指在自己掌心。
宋纾禾如实告知。
芍药以前时常光顾袁婶的生意,街坊邻里一人便知,这事孟庭桉不难查出。
宋纾禾一字一句,连着芍药多给袁婶十文钱都写在手心。
她缓慢擡起双眼,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