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疼得厉害,宋纾禾连起身扶人都做不到。情急之下,广袖无意拂到漆木小几上摆着的茶盏。
“当啷”一声脆响,滚烫的茶水溅落一地,碎片四分五裂。
小婢女抖得更厉害了,她连擡头都不敢,只拼命将额头往地上砸。
“夫人,求您饶了我这回罢!”
婢女的哀嚎如盘旋在园中的冷风,宋纾禾裹挟在其中,不得动弹。
耳边传来细微的一声响。
帘栊轻动,孟庭桉一身镶滚彩晕锦绛纱大氅,眉眼笼罩着冷冽风雪。
小婢女闻声往後望,见是孟庭桉,竟吓得两眼一黑,直直晕倒在地。
宋纾禾眼中的不安越发深了几分,她擡首,目不转睛盯着孟庭桉。
孟庭桉不为所动,擡擡指尖:“拖下去。”
那一抹杨妃色的身影随即消失在宋纾禾眼前。
她视线怔怔追随着婢女瘦弱的身影。
帘栊响处,目光无意瞥见园中的一隅,宋纾禾霎时僵愣在原地。
她像是迎面兜了一脸的冷风。
满园噤若寒蝉,落针可闻。
地上的皑皑白雪约莫有两尺多高,乌泱泱跪了满地的人。
宋纾禾如鲠在喉,所有的声音都被堵住,她发不出半点声响。
是惊骇,亦是震愕。
宋纾禾双目圆睁,嗫嚅的双唇在空中打着寒颤。
下不了地,宋纾禾猛地转身,手背在碧纱窗上擦了又擦。
天青色的锦纱破开一道小小的口子,宋纾禾从里往外望。
满园静默无声,唯有寒风呼啸。
枯枝上攒满一层又一层的积雪,空中遥遥传来鼓楼的钟声。
钟鸣鼓响,清冷又肃穆。
檐下的宫灯在风中摇摇晃晃,暗黄光影如鬼魅,照在地上每个人脸上。
光影拂过之处,宋纾禾清楚看见衆人脸色发白。
为首的芍药跪在地上,双唇冻得青紫。
雪珠子落在她肩上丶手上。
僵如寒冰,唯有那双眼珠子还在动。
似是对宋纾禾的目光有所察觉,芍药僵冷着眼皮,颤巍巍往上擡高半眼。
她朝宋纾禾扯出一点笑。
可惜芍药一张脸都冻僵,她连擡眼都困难,更何况是啓唇。
双唇往上扬了又扬,最後也是徒劳无用,只眼角沁出一点泪珠。
宋纾禾错愕无言。
她张不了口,还不了手。
宋纾禾伸手,口中含糊不清,她又气又急,眼圈泛着浅浅的红色。
宋纾禾手忙脚乱,指指园外跪着的衆人,又指指孟庭桉。
“为丶为什……”
喉咙干涩,宋纾禾艰难吐出三个字。
她嗓音沙哑,且嘴上的伤口还没痊愈。宋纾禾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声音呢喃不清。
孟庭桉低头,明知故问:“绒绒说的什麽?”
他眼角带着笑,好整以暇欣赏着宋纾禾的窘迫和难堪。
宋纾禾急得落泪,双眸水雾氤氲。
她左右张望,目光在暖阁逡巡。
轮椅不在自己身边,宋纾禾连出行都成了天大的难是。
她双眼含泪,啜泣声堵在喉咙:“我丶我……”
孟庭桉漫不经心垂着双眼,看着宋纾禾宛若无头苍蝇一样,在榻上忙得团团乱转。
三千青丝散落在榻上,鬓松发乱,宋纾禾鬓间半点珠钗步摇也无,任由长发随意披散在脸上。
手边无纸也无笔,宋纾禾猛地擡手,飞快在掌心落下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