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掰碎了,尽成苦涩,赵栩望向天穹,不让眼泪掉下来,勉强笑出声。
“你其实还是晚了一步,我的肩膀还是刺破了。”
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要取血混淆证据,还是了断自己。
“下次别这麽冲动。”秦暮野举伸出那只干净的手,轻拍了拍她的後背,
“你如果真出了什麽意外,我就抱着你跳海。”
就算说着如此可怕的话,他眼底的月光,仍旧皎洁,未曾被风吹脏分毫。
如同今晚,哪怕风雨交加,总有一份温柔永远为她而留。
赵栩顿时愣住了,连忙把他推开,捂住胸口处那道细微的血痕,哪里敢让它再流血。
她疯了。
他也是。
秦暮野笑的人畜无害,任谁都看不出,他抱有如此病态的想法。
但是他并没有同她开玩笑,因为他确实是这麽想的,而且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现在也不刮风了,要不要去海上看看?”他指向不远处,那艘停靠在岸边的小船。
赵栩恍然回过神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难以置信地问:“你还会开船?”
秦暮野站了起来,顺手把赵栩扶了起来。
他谦虚地说:“当年去夏威夷旅行的时候,学过一点。”
就这样,不知道是哪个渔民的渔船,成就了这场漫无目的的远航。
落雨势微,风浪渐止,两人乘船远行,海面像是一副水彩画,画面中的绝大部分都由高饱和度的墨蓝色渲染,海天一片死寂,连海鸟都不曾入画。
唯有小船忽明忽暗,仿佛误落画布的柠檬黄,即将流逝在画布的边角,渴望被时间遗忘。
这一刻,万籁俱寂,世界只为他们按下静音键。
经历情绪上的再度起伏,赵栩只觉身心疲累,愣愣地望着没有边际的海洋,心里始终没底。
海平面被风吹皱,她的眉心也始终拧成一团,直到那只温暖的手,替她抚平眉心。
赵栩略感眉心痒痒的,唇边展露浅浅的笑意,指着远处,突发奇想:“我就沿着这个方向走,我们能不能到其他国家。”
秦暮野有感于她的奇思妙想,不置可否地笑笑,“偷渡吗?”
赵栩转过头去,眼神里的光坚定又可爱,道:“虽然就这麽漂过去概率比较小,但也不是不可以。”
“就像《少年派的奇幻漂流》那样……”
海浪向上涌动,致使渔船颠簸了一下,赵栩一个没坐稳,朝右侧倾倒,秦暮野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宛如乌黑的烟裹在纱衣之下,长发穿过他的手指,浓密顺滑,而赵栩的後脑勺就被他捧在手心里,两人静止在银灿灿的光里,四目相对。
赵栩并不着急起来,反而很享受这个半躺的45度的姿势。她用手指蹭过那人俊美冷锐的五官,从眼尾到鼻梁,最後到嘴唇时,还轻按了按上唇瓣的唇珠。
虽然她以仰视的姿势观察他,但事实上她才是占据掌控地位的一方。
许是条件反射的缘故,当她触碰他时,他的嘴唇轻抿了一下,而且和充了血似的,柔软且在慢慢升温。
秦暮野眨眨眼睛,意图让海风拂去眼底的悸动,又想到了什麽,轻轻啓唇:“上次我问你,你想去哪所大学,这次可以给我一个确切答案吗?”
他有预感,他如果再不问,或许很难听到问题的答案了。
此刻赵栩却没有想那麽多,沉吟片刻,说:“我想去沪上市……”
当她感受到身侧传来的心跳,她脸颊稍热,声音不免高了几分,辩解道:“你别自作多情,我初中就想去那所学校,当时我还不认识你……”
不认识归不认识,不过命运的准绳,在空中飘逸多年,仍将他们捆绑在那个千里之外的城市。
耳畔传来低沉悦耳的笑声,赵栩实在气不过,不轻不重砸在他肩膀两锤,“笑什麽?!我说的是实话!”而後还觉不解气,口是心非地说:“我告诉你地方不是为了让你去找我,只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懂吗?”
“将来你可别给去我搬行李,又帮我收拾宿舍,万一别人误会了怎麽办?”
“好。”秦暮野忍着笑意,心道她与他的想法算是不谋而合。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在海上漂了半个多小时,海上阵风乍起,渔船的风帆抖了抖,揭开了虚假的宁静。
船上仅有的灯光,也因供电不足忽明忽暗,灯丝正在弯曲,光明终究凋零于黑夜,拼尽全力发光发热,只不过是垂死挣扎。
似乎象征着这次荒唐的出逃,难得善果。
赵栩将手扣在秦暮野的後脑勺,眼底的明亮,亦随之扼杀在无边的深海。
不过片刻,眸中又燃起了火焰,虽然摇摆之间即将消逝,但也足以再支撑分秒。
她仍处于半躺的姿势,接力把身体向上。
经过深思熟虑後,两片冰冷的嘴唇,只想本能般得贴近,更为温柔的所在……
赵栩曾在《漫长的告别》里读到过:
每一次告别,都是死去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