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赎罪(5)他没有诱拐我。
海风吹弱了雨势,越临近海边,针织的雨雾汇入海底,留在人间的残网,留了一隙仁慈的空白,得以让囚徒趁机逃跑。
车辆绕着城区漫无目的地行驶,又像是刻意追着云层厚度递减的方向而行,一路驶向海边。
也许那样,所谓的天道人伦,就不会压得他们喘不动气。
“就在这里。”赵栩听到了海浪,迷迷糊糊睁开眼。
海的味道随着夜风而来,像是把海草将鱼虾缠碎,腥咸中混有清新的苦涩。
两人下车後,距离海边还有一段距离,但遥遥可见远方混沌一片,海水打破了与夜空的界限,仿佛海水倒灌天空。
彼时的天空,承载着生命不可承受的重量。
赵栩迎着那片压抑的海,只想把满心的压力回馈给自然。
“我们走吧。”
晚风吹乱了她的发梢,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透过尘世的纷繁,只装的下他。
秦暮野还想问“去哪里”,没来得及说出口,手就被牢牢地抓住,逆风而去。
毛毛雨擦过她的脸颊,又痛又痒,是天空在轻轻啜泣,赵栩想到这里有点幸灾乐祸,边跑边笑出了声。
两人双手紧握,在苛刻的俗世横冲直撞,畅通无阻地奔向海边。
那一刻,他们是真正自由的,不必在乎别人的眼光。
前方天是黑的,地是黑的,海更是黑的,满目都是最未知的颜色,可仍旧要从中寻到救赎的路,哪怕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虽然在下雨,但是现在正值退潮,远方倒是风平浪静,是压抑中难得的安宁。
怕遇上夜晚看海的游客,他们没有从平地到达海域,而是从栏杆翻了下去。
两人坐在斜坡上,赵栩跑得有些气喘,转头看向身旁之人,只见他面不改色,对上其人茫然的目光,不禁调侃:
“你身体素质真好,晚上到现在一口饭没吃,还能跑能跳。”
猝不及防被表扬了,秦暮野不好意思地笑笑,“还行……”
又没等他说完,嘴里就被塞了一块糖,水蜜桃味的。
“奖励给你的。”赵栩双手撑在下巴,偏头冲他笑。
许是跑步的缘故,那张白到冷情的脸,终于回温了,女孩的双颊泛出健康的粉色,像极了那颗水蜜桃软糖。
赵栩拨开黏连在脸庞的发丝,视线落在他的白衬衫上,唇边的笑容顷刻间被冷风吹散。
那块醒目的血污不容忽视,仿佛在一遍遍提醒她,是她的胆小偏执,玷污了他的大好前程。
赵栩用手掌摩挲着凹凸不平的石头,轻轻的刺痛感,无不在提醒着她:
他们衣服上的血,不就是行走的证据吗?
她有些天真地想,可不可以用她的血覆上衣服,抹去那个人的血。
“怎麽了?”秦暮野见她在出神,温和笑笑,在她眼前晃了晃。
赵栩心不在焉地摇摇头,却发现了角落里的酒瓶碎玻璃,暗自握紧了手……
那块玻璃碎片的形状出奇规则,中间长两边短,像极了波塞冬的三叉戟。
可用来掌控海洋,下一秒这方宁静的海域,就会掀起滔天巨浪。
在和秦暮野说话转移他注意力的同时,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玻璃碎片。
浪层由远及近,卷入了风声雨声,刹那间耳畔唯馀海浪击碎沙石的绝响。
就在此刻,赵栩飞速拾起玻璃碎片,未曾迟疑,径直向肩膀刺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要继续茍且偷生。
或许摒弃痛苦,痛快地离去,未尝不是一种更好的选择。
霎时间,铁锈味的玫瑰在她的肩头绽放,诡谲美艳。
赵栩并不觉得痛,可是她清晰地感受到,肩膀处血色的花汁,正在衣襟扩散。
秦暮野事先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并在她刺向自己时,眼疾手快握住了碎玻璃。
他的手心被刺破,血水沿着掌心纹蜿蜒,滴落在赵栩的肩膀上,与天蓝色的连衣裙相融,染成了鬼魅般的紫黑色。
“你放手……”赵栩抢夺着玻璃片,使劲用尖端靠近皮肉,秦暮野却握得更紧,玻璃也就扎得更深,赤色的荆棘无形中将他们紧紧捆绑。
秦暮野脸上不见痛楚,相反极为耐心地笑着:“手这麽凉,还要放血。”
“留疤倒是次要的,万一刺破动脉怎麽办?”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严肃,趁着赵栩愣怔时,秦暮野把玻璃片掷入深海。
他刚一转身,女孩就紧紧抱住了他。
“对不起,害你流了好多血。”赵栩努力用自己的心脏,靠近他的。
浓重的血腥味和清淡的薄荷香萦绕,或许也是一味奇异的药引子,渐渐抚平了那些更极端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