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人生,经历了太多次离别,愿意的不愿意的……都在这一刻,如九尺高楼倾覆,避无可避。
而眼下这次离别,于她而言必将是一次慢性死亡。
那就在离别之前,吃下甜蜜的毒苹果。
就算闭上眼睛,她已感受到对方不稳的呼吸,两人竟然误打误撞,连错乱的心跳都同了频。
同时在心里暗骂他是木头桩子,这种事非要她主动。
嘴唇贴上的前一秒,赵栩停了下来,睁开眼睛,有些害羞地问:“你是初吻吗?”
“是。”
秦暮野嗓音喑哑,无比郑重地做出了回应。
他凝望着那双无辜的眼睛,跃动的火苗却是大胆至极,似乎在等他迈出最後一步。
身侧两束强光,将昏暗狭小的空间陡然照亮,打碎了所有见不得光的暧昧。
紧接着,渔船被两条水警的船只包围。
如果说,再理智的人都会被情愫裹挟,可是代表着审判的光,顷刻间就让任何越过道德的企图,烟消云散。
他们都清醒地知道……短暂如梦幻的逃亡,结束了。
至于後来,飘摇的海风似乎有致幻的效果,赵栩被强行从船上带离的那刻,跌落在次序之外,迷失在梦中。
唯有那双澄澈的桃花眼,是短暂的烟火。
她从海上一路押送到陆地,跌跌撞撞下了船,就被等候已久的妈妈拥入怀中。
大梦一场,该醒了。
赵栩毫无征兆地挂断电话,赵梧楠怎麽能不着急,连忙去报了警,警察正要追踪赵栩的手机,一位拾废品的老大爷,就把她的手机送了过来,说是在篮子里突然发现的。
慌乱之中,赵梧楠仍然保持着清晰的头脑,赌了一把,对警方说出合理猜测,让他们转而监控秦暮野的手机,并追到了海边。
秦暮野想必是已经预料到会有人追查他,并没有关车门,而且把手机留在了车上。
赵梧楠打开副驾驶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副驾驶椅背上,有一根女性的长发,而且是稍微自来卷,便更加确定女儿就在附近。
果然短短十几分钟,他们就发现了两人的踪迹……
“栩栩,你没事吧栩栩!”赵梧楠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并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不由得脊背发凉。
从头发丝到脚腕,她细细打量一番,生怕放过一寸,却在她的肩膀处,发现一道浅浅的血痕。
“是不是那个混蛋……”赵梧楠彻底沉下了脸,也顾不得体面了,紧绷着神色转过身去,直接用包往秦暮野身上抡。
尽管有人拦着,包上的金属挂件,还是擦破了他的脖颈,留下一条血痕,大概有小拇指那麽长。
血珠像是天空尚未流尽的雨,切断了最後一丝羁绊的线,缓慢渗出,染红了无眠之夜。
“他没有……他没有伤害我,是我自己要跟他走的。”
赵栩急忙拽住妈妈,眼泪扰乱了苍凉的双目,
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将疑似诱拐犯的秦暮野控制住,其中一人给他扣上手铐,说:“你因为涉嫌诱拐,需要配合……”
赵栩想要飞奔上前,却被两个女警和赵梧楠拽住,一个重心不稳,跪倒在沙滩上,石子砂砾硌在皮肉里,膝盖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疼。
可是那荒唐的指控,分明昭告的是她的罪过,为什麽要让他来承担。
“他没有诱拐我!”
“都是,都是我的错……”
赵栩声嘶力竭呐喊着,嘶哑的哭腔中尽是无助,刺破了那片寡情的海。
可纵是有情也无情,这片苦海偏偏最包容,她只能对着大海呼喊,埋葬他们共同的秘密。
面对这样的质控,秦暮野原本平静的很,淡漠眸光从血污里剥离出来。
旷远安宁,仿佛一切人世的繁杂,他只是看客。
但是听到赵栩的痛苦的呐喊,空气中浮动的那块碎玉,终究割开了他的心神。
“是我心怀不轨,利用她对于老师的信任,带她来海边……”
秦暮野面无表情地进行犯罪自白,不似作僞,又像是在不动声色撒一个弥天大谎。
那双沉静清冷的眸子,扫过平静无风的海,嘴唇微弯。
他的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是独属于她的,那个风平浪静的明天。
赵栩用尽浑身力气想要掰开阻拦的手,眼底的泪光已经失控,化作实形切割着她的心脏。
“你在胡说八道什麽?!我是自愿和你走的!”
“我早就不是你的学生了!你也不是我老师!”
她的声音在颤动,灵魂也几欲撕裂,就连滩涂上的影子,都快要鲜血淋漓。
秦暮野转过头去,凝望着女孩泪眼朦胧的双眼,浅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