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收拾好了。”一名侍女轻声提醒。
楚凝猛地回神,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用力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却现比哭还难看。
她放弃了,深吸一口气,转身,跟着侍女走出了洗漱的房间。
李庭楼并没有等满半小时。
他正站在外面,背着手,似乎在看墙上的壁画。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焕然一新的楚凝。
洗去尘埃,换上新衣,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依旧怯懦,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狼狈不堪,像个街边的乞丐。原本的底子就不错,此刻虽无华服珠宝衬托,倒也显出几分清水出芙蓉的清丽。
“走吧。”李庭楼收回目光,依旧言简意赅,转身朝传送法阵走去。
楚凝心中千言万语,想说感激,想说保证,想誓效忠,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深深地、极为认真地,对着李庭楼的背影,行了一个大礼。
没有声音,但动作充满了感激和卑微。
李庭楼似乎有所感应,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早干嘛去呢。”
再次踏入天字甲一号房,楚凝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低着头,不敢乱看,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李庭楼,走过奢华的前厅,来到了宽敞的起居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南谷城清晨的景色。
阳光正好,将整个城市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吴升就坐在窗边的一张宽大舒适的扶手椅上,慵懒而随意。
他手中拿着一本看起来很古老、书页泛黄、甚至有些残破的古籍,正聚精会神地看着。
那古籍的封皮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些玄奥莫测、仿佛在流动的纹路,散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悠远而缥缈的气息。
李庭楼停下脚步,恭敬地垂手侍立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楚凝则更是不敢动弹,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垂着头,只能看到自己新换的绣鞋鞋尖,和光洁如镜的地板。
过了一会儿,吴升似乎看完了那一页,他合上了手中的古籍。合上的瞬间,那本古籍仿佛化为了一缕青烟,又像是融入了光线之中,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他的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了垂手立在房间中央,身体微微抖的楚凝。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任何威压,也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在看一件普通的物品,或者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但就是这样的目光,却让楚凝感到一股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她想起了昨天宴席上,他也是用这样平静的目光,看着周绵山,然后随手一拍……
“你昨天那个带着杀意的眼神,去哪里了?”吴升开口了,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楚凝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她想回答,想解释,想说“我错了”,想求饶,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吴升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
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任何要追究的意思。
他只是随意地,从旁边小几的果盘里,拿起了一枚看起来很普通的、凡俗界常用的铜钱。
他将铜钱放在光滑的桌面上,指尖轻轻一弹。
“叮——”
铜钱出清脆的鸣响,在桌面上急旋转起来,化作一道金色的圆影。
楚凝的心,也跟着那旋转的铜钱,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这位大人要做什么。
而吴升随手从果盘里拿起一个青翠欲滴的苹果,在铜钱旋转度达到最快、即将力竭倒下时,轻轻地将苹果压了下去,正好将铜钱盖在了下面。
旋转停止,铜钱被苹果压住,看不见正反。
吴升收回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在楚凝身上,语气依旧平淡“不要怪我不给你机会。”
“是选人头,还是选花?”
“选对了,你留在我身边,好生学琴。”
“选错了,我不杀你,已是仁至义尽。”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和李庭楼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楚凝的大脑一片空白。
选……选铜钱?
人头?还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