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又开了。
李庭楼走了出来,看向她这边。
楚凝的心猛地一跳,随即又沉了下去。是来赶我走的吗?
她茫然地,近乎麻木地看着李庭楼朝她走来。
“你,跟我来。”李庭楼走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再次走向传送法阵。
楚凝的心,彻底凉了。果然……是要把我赶出去吗?带到楼下,然后扔出云巅阁?
她惨然一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现腿脚早已麻木,几乎不听使唤。
她只能手脚并用地,一点点爬起来,然后像个木偶一样,失魂落魄地,踉踉跄跄地,跟在李庭楼身后,踏入了传送法阵。
光芒闪过,失重感传来,下一秒,他们已经站在了云巅阁一楼那奢华明亮、人来人往的大厅里。
楚凝看着眼前熟悉的、曾经让她觉得是上等人象征的大厅,心中只有一片冰冷。
这里,再也不属于她了。
李庭楼没有看她,只是对迎上来的、一个穿着云巅阁管事服饰、满脸堆笑的中年人招了招手。
“李大人!您有什么吩咐?”管事立刻小跑过来,腰弯得很低,态度恭敬得无以复加。
他自然也认出了李庭楼身边狼狈不堪的楚凝,但脸上没有丝毫异样,仿佛没看见一样。
李庭楼指了指身旁木然站立的楚凝,对管事说道“找两个手脚麻利、懂事的侍女,带她下去,好好洗漱一下,换身干净得体的衣服。度快一点,大人还等着。”
管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也更加恭敬,立刻躬身应道“是是是!李大人放心!小的马上安排!一定让这位姑娘收拾得妥妥当当!”
他说完,立刻转身,对着不远处侍立的两名清秀侍女招了招手,低声快吩咐了几句。
那两名侍女立刻点头,快步走了过来,对着楚凝微微福身,语气轻柔却不失恭敬“姑娘,请随我们来。”
楚凝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要赶我走?是……让我洗漱换衣服?大人……要见我?
巨大的转折让她一时无法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李庭楼,又看看那两名恭敬等候的侍女,再看看那个对她点头哈腰、笑容满面的管事。
“快点。”李庭楼见她呆,催促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但并无不耐烦。
楚凝猛地回过神来,难以置信的狂喜瞬间出现,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和卑微所取代。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但至少……至少还有机会!
她不知为何,下意识地,对着那个管事,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曾经属于城主府贵女的礼节。
虽然衣衫褴褛,虽然形容狼狈,但动作却依旧优雅。
管事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开,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姑娘折煞小人了!您这边请!这边请!”
楚凝这才低下头,不敢再看任何人,默默地,跟着那两名侍女,离开了大厅,走向侧面的通道。
在转身的瞬间,一滴滚烫的泪,从她眼角滑落。
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直到此刻,直到这个对她阿谀奉承的管事,因为李庭楼一句话就对她恭敬有加时,她才真正、彻底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她楚凝,狗屁不是。
以前别人对她恭敬,对她客气,甚至对她惧怕,不是因为她楚凝这个人有多厉害,有多高贵,而是因为她是“城主孙女”,因为她是“楚家大小姐”,因为站在她身后的权势和背景。
一旦那些东西没了,她就什么都不是。
连这个云巅阁最底层的管事,都可以对她视而不见,甚至踩上一脚。
而现在,这个管事对她恭敬,也不是因为她楚凝,而是因为李庭楼的一句话,因为李庭楼背后那位“吴大人”。
想通了这一点,楚凝心中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骄傲和幻想,如同泡沫般,“啪”地一声,彻底破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和一种沉到谷底的认命。
两名侍女的动作很快,也很专业。
她们没有多问一句话,只是轻柔而高效地服侍着楚凝。
温热的水,带着清香的花瓣,洗去了她身上的灰尘、泪痕和疲惫。
柔软的绸布,擦干了她的身体。
一套素雅但质地极佳、剪裁合体的淡青色衣裙,替换了她那身皱巴巴的旧衣。头被仔细地擦干、梳理,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脸上未施粉黛,却因为热水和细致的擦拭,恢复了几分血色和清丽。
整个过程,楚凝都像个木偶一样,任由摆布。
她的思绪很乱,时而是昨日宴席上的恐惧,时而是张丝竹冷漠的话语,时而是鲁春厌恶的眼神,时而是那个陌生花魁的劝诫,时而是李庭楼平淡的“你跟我来”,时而是管事恭敬的“您这边请”……
直到一切收拾停当,站在光可鉴人的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洗去铅华、眼神却空洞茫然的女子时,楚凝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居然真的有机会,再次见到那位大人了。
不是以城主孙女的身份,不是以被送来的礼物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或许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卑微的、祈求一丝怜悯的幸存者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