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没有能力干预。他们有能力——他们有训练有素的军队,有资金储备,有卡桑加家族在那个地区经营多年积累的情报网络。他们有足够的实力在几天内向马尼卡-太特-曼戈切三角区投送数千名士兵。
但他们选择了沉默。
外交场上开始窃窃私语。
“他们不是一向支持他国的军队行动吗?”
“他们只支持那些对维护他们利益的国家的行动。”
“利益?那里有什么利益?”
“那里没有他们的钻石矿,没有他们的石油管道,没有他们与东大、西大合作的项目。”
“那就让他们自生自灭?”
沉默。
会议室里,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文件,假装在阅读。
津巴布韦代表沙瓦回到座位上,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团打结的绳子。他知道卡桑加势力不来的原因——不是因为山高水远,不是因为忙不过来,而是因为来这里没有任何好处。帮助别人,是要成本的。而在这个时代,没有哪个大国愿意为一个没有资源的角落付出代价。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金都,气氛完全不同。
金都是“卡桑加势力”十四国联盟的政治中心,一座建在刚果河畔的新兴城市。宽阔的林荫大道,高耸的玻璃幕墙建筑,还有一座模仿华盛顿国会山但更加雄伟的新国会大厦——这些都是近年来外国投资涌入的成果。
国会大厦顶层是一个不对外开放的露台,三百六十度俯瞰金都全景。刚果河在夕阳下变成了流动的黄金,河面上偶尔有驳船缓缓驶过,拖着长长的尾迹。
露台上,一个烧烤架正冒着青烟。炭火是上好的荔枝木炭,没有烟熏味,只有淡淡的果木香。铁架子上摆着大块的和牛肉串、腌制过的鸡翅、整条的鲈鱼,还有几根玉米——不是本地产的,是从南非空运过来的甜玉米。
季博达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铁钳,正在翻动烤肉。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经常干这个——事实上,他确实经常干这个。在他看来,烧烤时翻肉和治国理政在某些方面有相通之处火候太大会焦,太小会生;要翻得及时,但也不能翻得太频繁,否则肉会散架。
他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东大男子,穿着一件简洁的深蓝色夹克,头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带着一种长年累月在异乡奔波的倦意。他是林参赞,东大驻卡桑加势力的外交使节。
林参赞旁边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子——詹姆斯,这是他的英文名,护照上的姓氏是“王”,但大家叫他詹姆斯。他是西大在这片区域的情报联络官,名义上的身份是“某国际展机构的项目主管”,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真实工作内容。
三个人面前都摆着红酒杯。酒是波尔多的,拉图酒庄的副牌,虽然不是最顶级的年份,但一瓶也要两千美元。
“詹姆斯,最近津巴布韦、莫桑比克和马拉维那边乱得很。”季博达一边翻烤肉一边说,语气轻松得像是聊天气。
詹姆斯端起酒杯,晃了晃,抿了一口。“是啊,那边是有些混乱。但,他们和我们隔着上千公里呢,不用担心。”
季博达将烤好的肉串分放到两个盘子里。“尝尝这个,和牛,昨天刚从日本运来的。空运。”
詹姆斯叉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不错。”
季博达自己也拿了一串,咬了一口,肉汁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他用餐巾擦了擦,然后说“詹姆斯大哥,南部非洲那边的乱局对我们这边没有直接影响。我现在不想分散兵力。十四国的稳定是第一位的。”
林参赞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问题不在于直接威胁,季老弟。”他说,眼睛看着酒杯里深红色的液体,“而是间接影响。东大在西非和东非有大量的投资——矿产、基础设施、港口。如果津巴布韦的局势失控,可能会波及赞比亚,赞比亚波及坦桑尼亚,坦桑尼亚波及整个东南非。我们不想看到多米诺骨牌效应。”
詹姆斯点了点头。“林参赞说的是。西大在莫桑比克有液化天然气项目,投资了数百亿美元。如果太特叛乱蔓延到德尔加杜角省,那些项目就悬了。我上面的人——你知道,他们不希望自己的投资被一群扛着生锈步枪的叛军威胁。”
季博达放下烤肉串,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我明白两位老哥的顾虑。”他说,语气依然平静,“但容我说句不好听的——这多米诺骨牌倒不倒,影响范围多大,其实不完全取决于我们干预与否。而是取决于我们什么时候干预、以什么方式干预、以及干预后能得到什么回报。”
林参赞和詹姆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季老弟?”林参赞问。
“我的意思是,”季博达站起来,走到露台栏杆边,望着刚果河,“南部非洲的事,我们暂时不插手。”
沉默。
詹姆斯放下酒杯。“可你的能力,你部署在部队,往东走几百公里就到了赞比亚边境。赞比亚南部就是津巴布韦。”
“不错。但我想先看看情况展。”
“看看情况展?”
“对。让它再烧一阵。”
季博达转过身来,看着两人。他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不是冷酷,而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后的冷静。
“你想想如果我们现在介入,我们要付出什么代价?粮食要运,燃油要送,兵力要投入。万一死人了,国内舆论怎么办?国际社会怎么看?而收益呢?不过是‘维护了地区稳定’这六个字。这六个字,值不了几个钱。”
林参赞没有说话。
“但如果,让形势再恶一段时间,津巴布韦和莫桑比克政府到了崩溃的边缘,我们出手收拾残局——那我们得到的就是两个国家的话语权,甚至是直接控制权。届时你们两位也能在东大和西大的高层面前展现卓越的外交斡旋和推动能力,这可是实打实的功劳。”
林参赞拧紧了眉头。季博达的话赤裸裸,但逻辑上无懈可击。如果卡桑加势力在危机最严重的时候救场,他们提出的任何条件——矿产特许权、港口租借权、军事基地权——对方都难以拒绝。
“问题是,我们等得起吗?”林参赞幽幽地问。
季博达重新坐下,拿起酒杯,向两人举了举。
“时机很重要。太早介入,成本太高;太晚介入,局势失控。现在不是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