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那年,她的母亲第一次递给她胶水。不是因为恨她——是因为母亲自己也在吸。母亲说“吸一口,就会好一些。”
但“好一些”从未到来。
毒品危机之外,传染病的高峰正在津巴布韦全境上升。
据津巴布韦卫生部2o25年布的每周疾病监测报告,津巴布韦在2o25年出现了多种传染病的显着激增。
疟疾在2o25年卷土重来,特别是在东部和马尼卡兰省等疟疾流行地区。根据卫生部的数据,仅2o25年11月最后一周,全国就报告了1o74例疟疾病例和3例死亡。死亡生在马尼卡兰省的马科尼区和奇马尼马尼区,以及中马绍纳兰省的达尔文山。
5岁以下儿童感染疟疾的比例很高,占到了125例(11。6%),这些幼小的生命在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就被蚊子叮咬、烧、颤抖、死亡——不需要止咳糖浆,不需要航空燃油,只需要一滴带有疟原虫的血。
累计来看,全年疟疾病例已达到例,死亡423人。
腹泻病是另一个巨大的杀手。2o25年截止当年11月中旬,津巴布韦登记了例腹泻病例,造成157例死亡,其中近一半是5岁以下儿童。
马绍纳兰西省和马尼卡兰省受灾最严重,分别录得1442例和1213例。在旱季到雨季交替的季节,腹泻从村庄蔓延,洪水和缺乏卫生设施使情况变得更糟。
干旱期牲畜死伤导致水源污染,而雨季的洪水淹没了所有旱厕,细菌跟着黄色的洪水流入民众的生活用水。孩子喝完水后几个小时就开始腹泻,吐水比喝水快,喝水比喝盐水更快。
这是公共卫生基础设施崩溃的直接后果。
比疟疾更可怕的,是霍乱。
津巴布韦的霍乱疫情持续蔓延,尤其是在卫生设施脆弱的农村地区。
每一例死亡都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在津巴布韦中南部马辛戈省的一个小村庄,七十五岁的埃斯特·姆波夫在夜里开始腹泻。她的女儿杰奎琳用布条和木头搭了一个简易担架,徒步走了六个小时到最近的乡村保健站。
等他们到的时候,埃斯特的嘴唇已经白得像纸。
“医生,我妈妈——”杰奎琳哭着推开门。
医生说不出话。
他只有一双用过三天的旧胶皮手套,没有静脉输液管,没有口服补液盐,甚至没有足够干净的水。离过期静脉注射液到货还有五天。他的药柜里,治疗霍乱所需的抗生素早已耗尽——不是用光了,而是从未到过。
埃斯特躺在保健站的硬木长凳上,用最后的呼吸看着女儿的眼睛。
“你是我的宝贝,”她轻声说,“你一直是那个——那个不怕黑的杰。”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杰奎琳没有哭。她坐在妈妈身边,坐到太阳落山。然后她走到保健站的门口,抬头看着津巴布韦的星空——满天繁星,像妈妈没有流的眼泪。
统计报告里的“23例死亡”,不包含她的呼喊。
更偏远的地区,还潜伏着一种比疟疾更小众但死亡率更高的疾病鼠疫。
鼠疫在津巴布韦极少出现确诊病例,但卫生部观察到可疑病例的增加,尤其是在米德兰兹省。虽然通过及时使用抗生素治疗,可以治愈鼠疫,但在津巴布韦的农村地区,抗生素的供应极为有限,疑似病例的确诊需要数周时间。
卫生部长也在罕见的关于鼠疫病例的新闻布会上委婉地承认“津巴布韦目前还没有鼠疫爆”——这句话的语气带着一种特别的模糊,“还没有”是暗示“有可能有”?还是不敢确认“有”?
除了鼠疫,卫生部门还对克里米亚-刚果出血热(cchF)保持警惕——虽然没有确诊病例,但这种通过蜱虫传播的病毒性疾病的病死率高达4o%,是整个津巴布韦公共卫生系统最恐惧的幽灵传染病之一。
然而,更令人绝望的是气候变化给津巴布韦农业带来的沉重打击和粮食危机。
雨季的开始缓慢,降雨量开始时低于历史平均水平,随后部分地区又遭遇了特大暴雨,雷暴、强风和强降水对农作物造成了严重的损害。
一些家庭自有粮食库存耗尽,面临高企的市场价格和低于平均水平的收入,他们不得不减少餐数、控制份量、借钱买粮,甚至变卖家产来买食物。
洪水和干旱的交替重创了农业,玉米、小米等主食作物大面积歉收。据粮农组织数据,主要季节的农业生产出现了负增长,虽然收成好于此前厄尔尼诺现象造成的干旱期,但仍不足以满足全国粮食需求。
许多家庭一天只能吃一餐,甚至只能吃野草和未成熟的野生水果。
“我们吃玉米棒子——不是玉米,是玉米芯,晒干碾碎后煮成粥,”在津巴布韦东部马尼卡兰省的一位名叫钱吉瓦的农民说,“那东西什么都好,就是吃完不拉屎。”
当市场供应短缺时,金钱会填补缺口;但当你手里的钱本身正在贬值时,那就什么都无法满足你了。
津巴布韦正在努力克服长期的通货膨胀问题,但数据仍然令人震惊。
政府推行紧缩货币政策和严格的外汇管制通过禁止央行向政府直接融资、提高利率、强行要求企业以外币计价等措施,试图收拢失控的价格。
但这只是一部分画面。
这意味着,即使在最好的情况下,津巴布韦人仍然要面对一个物价变化不定的市场今天一元的面包,下个月可能要两元,再过两个月变五元。
在哈拉雷市中心的一家市里,我遇到了正在购物的家庭主妇格蕾丝·西萨瓦。她的购物车里放着奶粉、玉米粉和一小包蔬菜。
“这些昨天多少钱?”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