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昨天只要一百块。”格蕾丝指着玉米粉,“今天要一百三十块——不因为任何原因,只是店主今天想多赚我三十块钱。”
“你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给。然后少买明天的东西。”
货币的贬值不仅宰割普通人,也间接驱动了毒品需求。当一个人的薪水在两三天内就损失掉十分之一甚至更多的价值,他可能会产生一种极端的想法“卖掉我的未来,换取今天的暂停。”
止咳糖浆和航空燃油,在这种语境下,成了少数价格相对稳定的商品。
当金钱不再是价值储存物,毒品就成为了一种“替代货币”——提供短暂的可预测的幸福感,而这是津巴布韦政府保障不了的。
津巴布韦都哈拉雷,姆巴雷区第27小学。
这所小学的建筑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建造的——那时津巴布韦还叫罗得西亚,执政者是伊恩·史密斯的白人种族主义政权。四十年后的今天,外墙剥落,窗户碎裂,屋顶的铁皮生锈,下雨时会漏水。
教师塔皮瓦·马查亚站在六年级的教室里。
这间教室里有来自六年级a班的学生。墙上挂着黄的字母表和一张褪色的津巴布韦地图——一张已经过时的新地图,但没人介意,因为上课的人也看不到了。
“好,同学们,今天的数学课我们来讲百分比——”
教室门突然被推开。副校长走了进来,脸色很难看。
“马查亚老师,你可以出来一下吗?”
马查亚走到走廊。副校长低声说“六年级B班今天只有八个学生来。”
“B班不是应该有三十二名学生吗?”
“你不是知道吗。”副校长的声音很干。
是的,马查亚知道。津巴布韦吸毒率在青少年群体中急剧上升,全国有近4ooo名中小学学生因吸毒被抓。
这些数字像癌症一样在班级总人数中显现。一个班三十二个孩子变成八个,剩下的那些孩子去哪里了?死了,吸毒了,或者因为家庭破产而被迫去街上找吃的了。
下午放学后,一群孩子蹲在学校的墙角下,轮流用一个塑料袋吸着什么。
马查亚认出其中几个是六年级的学生。男孩的姓名他记得——上学期的数学课代表,成绩不错的。
“以西结,”马查亚走过去,“你知道吗你在做什么吗?”
以西结抬起头。他的黑眼圈很重,眼白布满了血丝。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塑料袋,袋子里被空气膨起,里面那点点的胶水残余雾化挥,像是他的灵魂在缓缓逃走。
“老师,”以西结说,声音恍惚而平静,“我不能停下来。停下来的时候,一切都回来了。”
“什么回来了?”
“穷,吃不饱,妈妈在街上卖东西被城管赶,爸爸在约翰内斯堡打工不寄一分钱。这些回来的时候,我家比西马(津巴布韦主食玉米糊)都没有。”
他停了一下。
“你听,”他说,“现在天很蓝,很安静。我可以听到鸟叫——那是什么鸟,老师?”
那不是鸟鸣。那是瘾君子的大脑在刺激下捏造的幻觉。但对于一个十四岁的男孩来说,廉价的胶水制造的虚幻蓝天比饥饿的真实冬季更诱人。
马查亚知道他应该把以西结拉走,送他回家,告诉他的父母。但他的父母——他们自己每天能喝几碗玉米粥?家里有足够饭吃吗?送回去之后,孩子明天还会来学校吗?
他转身走回教室。身后,塑料袋的沙沙声在继续。
津巴布韦政府誓言要对毒贩和吸毒者实施“严厉”措施。2总统言人警告“我们正在考虑对那些贩卖或使用毒品的人实施‘非常丑陋’的措施”,“这将是非常丑陋的”。
政府也出台了一些实质性措施。国家禁毒动员框架投入了8。65亿津巴布韦金元的预算,在全国范围内建成139个戒毒康复中心,覆盖更多吸毒者。毒品犯罪领域本法律将毒贩判刑到几十年,甚至无期。
但这对于已经失去的青春来说,太晚了。
在津巴布韦第二大城布拉瓦约,一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高中女生——让我们叫她“F”——今年十七岁。
她吸毒两年了。先是胶水,然后是Bronc1eer止咳糖浆,然后是汽油。
“我男朋友带我试的,”她说,“他比我大七岁,在街头有‘名望’。他说,如果你不吸,你不合群;如果你不合群,你就会被欺负。”
“你被他骗了。”
“我知道。但现在是我自己骗自己。”她低着头,把玩着一个空的可口可乐瓶,“有一次我喝了几瓶Bronc1eer,第二天早上醒来,我现我的手指——我的手——全是血。我不知道生了什么。”
“你怎么办?”
“我骗自己说,没事。”
她已经一个半学期没上学了。学校打电话给家里,她的母亲——一位普通的家庭主妇,不知道怎么办。父亲在南非打工,一年回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