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幻影身法在狭屋里转不开,胳膊上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心说,今儿要是栽在这屋里,连个送信的都没有。
他想喊一声阿蛮,嗓子里的气一提,又压了回去。偏屋的门关着,这一嗓子喊出去,先递消息的,是门外那把刀。
他摸到桌上的茶壶,扬手朝堵门那人砸了过去。
茶壶在门框上炸开,碎瓷片崩了一地,水泼在门槛上,那人脚下一滑,刀尖晃了晃。
就这一晃,林野贴着墙根蹿过去两步。
就在这时,偏屋的门哐的一声,被撞开了。一道人影从偏屋扑出来,快得像一阵风,几步就到了正屋门口。
阿蛮一刀逼退堵门的刺客,反手护住林野:“先生退后!”
两个刺客对视一眼,同时扑来。
阿蛮不退反进,一刀横在身前,把两把刀都架住了。
他的刀法老辣,一刀接一刀,大开大合,全无花哨,每一刀都带着一股水上的劲道。
以一敌二,竟不落下风。
屋里一下子挤了四个人,桌子椅子都碍事。阿蛮的刀磕在两把刀上,当当两声,火星子溅起来,落在灰里,一明一灭。
可林野看得出,他在硬撑。
屋里太窄,他的刀施展不开;两个刺客又是老手,一左一右,夹着打。
阿蛮的刀快,他们的刀更快,三把刀搅在一处,火星子直迸。
林野捂着肩,贴着墙根退了两步,退到墙角。
他看准一个空当,把手里那截桌腿朝进击那人的后腰抡了过去。
那人侧身一让,刀慢了一瞬。
就这一瞬,阿蛮的刀已经递了过去,逼得那人退到门口。
可堵门那人又补了上来,一刀逼开阿蛮,两人换了个位置,重新把阿蛮夹在中间。
阿蛮的呼吸已经重了,刀还是稳的,可他后背的衣裳,湿了一片。
混乱里,阿蛮的左臂挨了一下,衣袖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淌。
他哼也没哼一声,刀没停,反倒更狠了。
林野看在眼里,心口揪了一下。
林野在墙角看得真切,心里一阵发紧。
他这半辈子,见过阿蛮的刀快,见过阿蛮的刀狠,没见过阿蛮这样被人压着打。
他手里要是有把刀,早就扑上去了。
他忽然又看出来,阿蛮的刀路数不对。
那两个刺客的刀,直来直去,没有花哨,讲究的是快和准,像操练场上练出来的。
这身手,不像个守店的。
危急关头,院外传来一声剑鸣。
剑鸣清亮,像一根针,从夜色里扎进来。
屋里三个人都是一愣。
就这发愣的一瞬,院门呀的一声被推开,一道灰影掠进院子,快得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落叶。
灰衣剑客到了。他一人一剑,进门没有半句废话,剑尖先到。
他的剑出鞘,没有声音。剑身上凝着一层月光,像是刚从月色里抽出来的。
第一招,剑尖点在堵门那人的刀背上,点得他虎口一麻,刀偏了半尺。
第二招,剑身横拍,把进击那人逼得连退两步。
第三招,剑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弧光过处,两个刺客各退一步,一个肩头见血,一个手腕添了一道口子。
两把刀都停了。屋里静了一瞬,静得能听见檐角的风。两个黑衣人看着那柄剑,像看着一道过不去的门槛。
两个刺客见势不妙,对视一眼,先后翻墙遁走。
先翻的那个,在墙头上顿了一下,又跳了下去;殿后的那个肩头带血,翻墙时血珠子滴在墙砖上,一点,两点。
灰衣剑客追了两步,在墙根下停住,没有翻过去。
他回身,走到林野跟前,目光落在他肩头的伤上:“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林野一笑:“我惹的人还少吗?”
灰衣剑客没有接话。他退到门边,把剑抱在怀里,站定了。那意思明明白白:他守着。
他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巷子里的动静。巷子里安静得很,狗又叫起来了,叫了两声,又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