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新阳和衣卧于榻上,反复揣测圣上破例留他留宿的深意。
他蓦然回想方才脚踝诡异的凉意,以及李公公听闻提醒后瞬间慌乱的神色,心中生出一丝揣测:莫非圣上预知今夜有人暗中作祟,留他留宿,是为就近护驾?
可转念便自行否决。若是为护驾安防,理应让他近身伴驾、御前值守,而非安置在偏殿安然就寝,于理不通。
他全然不知,圣上早已探知,又有不安分的人蓄意借秋猎之机,想要对他暗下杀手,此时正在精心谋划一场将计就计,瓮中捉鳖。
为引蛇出洞、诱敌现身,圣驾防卫需外松内紧、故作懈怠,方能麻痹暗处奸人。可圣上何等惜命之人,终究不敢全然放心。
他更不知道的是,这次的留宿,是因着几年前,先是有云新阳宫宴上化解御前凶险,救了圣驾,后又曾因金宝稚语机缘寻回嘉怡公主幼女。彼时太后的一句戏言——云新阳莫不是帝王兄妹的福星。
惜命的皇上,正是忽然想起了这句旧时戏言,才生出了此番想法,特意下旨留他夜宿行宫,暗藏护身安宅、安定局势的深意。这一切云新阳无从知晓,自然也没法想的明白清楚。
另一边,李公公因他方才的提点满心紧绷,连夜调度人手、严密巡查行宫内外,忙得片刻不得停歇。
卧榻之上的云新阳,杂念纷纭、思绪万千,辗转揣测今夜种种蹊跷。原以为今夜定然无眠的他,思虑片刻,不料想却渐渐昏沉入眠。
云新阳第一次醒来时,屋外只有秋夜蛐蛐的叫声,除此之外,平平静静,没有半点异常。他放下心来,闭眼继续睡。
可刚一入眠,心底猛地一跳,人瞬间惊醒。
这次他听得真切,院子外传来了稀稀索索的异常之声,还有细碎的脚步声。
云新阳立刻翻身下床,快步推门出去。借着院里灯笼的微光,他看见院中站着两个人,都是一手提着布袋,一手拿着铁钳,明显是在抓东西。
他脚步一顿,静静站在门口观望。
不多时,李公公匆匆走来,看见门口的云新阳,当即开口:“云大人,方才一共抓到六条毒蛇!您看这附近,还有没有藏着的?”
云新阳无奈摇头:“李公公,我昨日只是偶然看见野地有怪蛇,怕行宫不安全,随口提醒了一句。又不会卜算,哪里知道山里到底藏了多少、会爬进来多少。”
李公公这才反应过来,尴尬的轻笑:“是老奴慌神了。不过今晚真的多亏大人提醒,我连夜让人加撒了防虫药粉,又安排了会抓蛇的人手守着,这才没出大事。”
云新阳摆手道:“公公客气了。咱们都是替皇上办事,为圣驾安危留心,本就是分内的事。”
李公公看着不邀功、不摆架子的云新阳,心里越发感激。他暗自记下这份人情,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报答一二。
这边两人说着话,却不知那边寝殿里,已经得知了行宫蛇患一事前后始末的皇上。越想越后悔,后悔下旨外放云新阳。
粟州离京城两千多里路,真要是日后身边再有危险,想召他回来都来不及。皇上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绝不能让云新阳在外久待,迟早要找机会把他调回京城,哪怕近一些也好。
李公公因为还有值守差事,没多停留,只是说了几句话,就先行离去。
云新阳回屋躺下,本以为经历这么一出,自己肯定再睡不着了。谁知胡思乱想一阵,困意又上来,再次沉沉睡去。
等他再次醒来,天已经蒙蒙亮。屋外到处是人走动、扫地、收拾东西的声响,行宫彻底热闹起来。
云新阳忍不住苦笑,自己还真是有做一只猪的潜质,太能睡了,昨夜风波不断,居然还能睡了又睡。
他刚走到门口,值守小太监便上前回话:“云大人,李公公吩咐过,您醒了便可自行回去洗漱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