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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4章 云新阳夜宿行宫（第1页）

云新阳当晚回到住处，心中暗自思忖。

今日刚到行宫，便接连生出是非，半点安稳也无。往后秋猎时日尚多，还不知会冒出多少人和麻烦。

他素来不主动招惹是非，却也绝非怯懦怕事之人。心底拿定主意：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话虽如此说，为省去无端纷争，他暗暗下定决心：明日若无圣上传召，绝对闭门不出，乖乖的安心守护院落，尽量避开与他人碰面的机会，还就不信了，有人有那么大的恒心，为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追上门来。

这次随驾秋猎，翰林院只派了云新阳与陆则清二人。

陆则清出身勋贵世家，京中勋贵子弟、朝堂官员大多相熟。但是，他毕竟身带本职差事而来，唯恐皇上随时宣诏找不着他，并不敢擅自走远，于是，第二天休息这一日里，皆是旁人主动登门拜访。

云新阳是个守信用的人，既然决定了要避开与这些人碰面，招来不必要的是非，整日闭门静养，自然是绝对说到做到，绝不含糊的那种。所以，这一日里，就连出门上个茅厕，都会先侧耳仔细听听，确定隔壁和院落以及院门口无人逗留，才踱步出门。

这般刻意避着，倒是效果不错，让他安安稳稳度过了这一整日。

入夜，云新阳只在院中稍稍活动活动筋骨，便转身回屋。

白日伏案读书一整日，此刻早已心生倦怠，无心再翻书卷。他唤来小吏打水洗漱，准备安歇。

刚要褪去外衣，门外便传来脚步声，陆则清含笑走了进来，开口便道：“云贤弟，今日让你受委屈了。”

云新阳笑着回道：“确实有些憋闷。既如此，兄长不如陪我下盘棋当作补偿？”

陆则清欣然应允。小吏迅速布设棋盘，陆则清礼让云新阳执黑子先行，云新阳也不推辞，从容落子。

待一枚白子落定，陆则清一边斟酌棋局，一边缓缓闲谈：“人出身不同，利弊向来相生。贤弟不愿应酬，尽可闭门避世、自在清净，我却万万不能。家族牵绊缠身，一举一动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做官办差亦是如此。翰林院人事简单、差事清简，尚且安稳。若是换作你即将赴任的地方官职，旁人看似我有世家撑腰、底气更足，实则束手束脚，难处更多。”

“你为官只需无愧本心、不负圣恩，其余便可放开手脚施为。可我不同，一举一动都要顾及家族各方利弊，权衡周旋、面面兼顾，一桩差事，往往要耗费数倍心思周折。”

云新阳听得明白，陆则清肯吐露这般真心话，是真心将他视作知己。他轻轻点头：“世事本就利弊相依。我虽无家族牵绊，无人桎梏，却也无半分助力，凡事只能孤身打拼、独自支撑，其中孤苦难处，亦是旁人不知。”

陆则清深以为然，二人伴着棋盘落子声，悠然闲谈叙话。

正当二人对弈正酣，院外忽传内侍传旨之声。公公进门宣召，命云侍读即刻入御前侍读。

云新阳当即起身接旨，整肃衣冠，随传旨公公快步前往帝寝。

云新阳是御前近臣，居所紧邻帝王寝殿，路途极近，片刻便已抵达。

他入殿行过大礼，待圣上斜倚御榻坐定，便接过内侍递来的《史记》，落座于近旁绣凳之上。循着书中书签标记的位置，缓缓展卷诵读。

他的声线低沉舒缓、温润平和，字句沉稳有度，入耳清悦安心，让寂静的殿中更显安宁静谧。

约莫两刻钟后，圣上抬手示意止读，淡淡开口：“夜色已深，朕倦怠了，今日便到此为止。爱卿今夜不必归居，就在行宫寝殿留宿伴驾。”

云新阳听着圣上的话，语气笃定，分明是圣谕，无半分商榷余地。便也不敢多说，连忙躬身谢恩：“臣，谢陛下恩典。”

嘴上遵旨谢恩，心底却满是疑惑。此刻夜色虽晚，却并不算深，且他居所近在咫尺，往返片刻便至，全然不费时辰，更不会因此耽误休息。圣上素来行事规整，今夜这般破例留人留宿，实在反常。

他满心思忖之际，一旁的李公公上前温声引路：“云大人，请随老奴移步歇息。”

云新阳随李公公步出寝殿，又听他笑道：“今夜老奴当值守夜，行宫简陋，委屈云大人暂且在老奴寝榻将就一宿，万望莫要嫌弃。”

“公公费心安置，新阳怎敢挑剔。”云新阳连忙道谢。

话音未落，他脚下忽然袭来一阵刺骨凉意，有着丝丝缕缕缠上脚踝，触感阴冷黏腻，宛若蛇虫缠身的感觉。他垂眸细看，地面空空如也，并无半分异物。

凭着历次遇险之前的敏锐直觉，他瞬间察觉周遭暗藏隐患。为稳妥起见，他故作寻常闲谈，出声提醒：“公公现下正值秋凉，山野蛇虫尚未蛰伏。此行行宫又是依山而建，周遭草木丛生，蛇虫毒物定然繁多。不知随行是否备足防虫祛毒药剂？圣驾安危重于一切，不如再多撒些药剂，也可确保万无一失。”

李公公闻言浑身一震，神色骤然紧绷，连忙追问：“云大人，可是察觉出了什么异常？”

云新阳自然不愿说出真情，从容圆话遮掩：“并无异常。只是白日出门，没走多远，就偶遇好几尾不相识的蛇，方才忽然忆起此事。事关圣驾安危，谨慎为先，故而多嘴提醒一句，也好提前严加防范、防患于未然。”

李公公当即躬身致谢：“多谢云大人周全提点，老奴即刻传令下去，连夜严加布防巡查。”

“公公客气了。”云新阳连忙抬手，“不过是随口一说，李公公不觉得新阳多嘴，嫌弃平白的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才好。”

“云大人心思缜密、思虑周全，老奴感激尚且不及，何来嫌弃之说。”

二人一路闲谈，转瞬抵达值守偏殿。

行宫规制简陋，内侍值守皆是数人共居一室。屋内摆放两张卧榻，宽大整洁的一张，想必定是大总管李公公的寝榻；另一张小榻，此时也空置，无人居住。

果然，李公公指着大床笑道：“这是老奴的卧榻，床褥枕衾皆是今日全新更换，干净妥帖，云大人只管安心歇息。”

云新阳拱手道谢：“多谢公公周全照拂。”

“旁侧小榻是老奴义子小安子的，今夜他也当值值守，不会归来歇息，断然不会惊扰大人安寝。”李公公细细叮嘱完毕，便拱手告退，前去打理巡防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