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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3章 行宫门口的打压（第1页）

云新阳听闻李琮之言，抬眼瞧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没有急着辩解，反而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世子说的是。圣心高远，岂是臣下所能揣测的？

他先认了圣心难测这句话，可认的是臣下不可揣测君心这个理，反倒把李琮的话头轻轻架了起来——你说圣心难测，是在揣测皇上的心思吗？

李琮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云新阳却不给他发作的机会，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郑重：不过，外放粟州，在新阳看来，不是贬谪，反倒是皇上的恩典。

李琮挑眉，怎么说？

粟州这一省府乃江南富庶之地，百姓殷实，政务繁剧。云新阳不紧不慢地道，皇上把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臣，臣觉得，也应该算得上是信得过臣，让臣去历练，去为皇上牧守一方。

他说得坦然，目光清明，倒让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心里暗生几分嘀咕——瞧这神色，不像是装的。难道真的是圣眷正隆，特意放出去镀金的？

李琮却没那么容易被打发，嗤笑一声，话里带刺：云大人倒是想得开。也是，粟州确是个好地方啊，比起在京里天天熬着点卯，确实舒服多了。再说了，粟州那么富庶，云大人此去，想来……未来也可获得颇丰的收获吧？

这话就更露骨了——直接暗示他是去粟州捞钱，中饱私囊去了。

旁边一人也跟着打圆场似的笑道：李世子说笑了。云大人是皇上信重的人，哪能呢。不过话说回来，粟州那地方，确实是个肥缺，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去。云大人能得此美差，可见皇上对你还是……嗯，另眼相看的。

他嘴上说着哪能呢，可那语气、那眼神，分明就是坐实了二字。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云新阳身上，等着看他如何辩解。

同样的陈词滥调，只是说这话的可不是他的下属，可不能义正辞严的怼回去。又是这种场合，换成一般人，或许会急着剖白自己，一定会如何清廉，绝不贪腐。可惜，云新阳他不是一般人。做为二般人的他，只是淡淡一笑，既不生气，也不急于辩解。他对着这位不知名的大人忽然反问：不知这位大人在何处供职，对天下州县的税赋钱粮最否清楚。

那人一愣，下意识道：本官在户部供职多年，这些自然知晓。

那就正好请这位大人说说，粟州一府的税粮，一年有多少？云新阳问道。

这人不知云新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迟疑了一下，还是答了。

这位大人好记性。云新阳点点头，又问，那大人可知，粟州一府有多少百姓？

这……周勉顿了顿，依然如实做了答。

云新阳轻叹一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沉郁：那里的百姓，一年要缴那么多的税银。大人算一算，平均下来，每个百姓一年要缴多少？

那人皱了皱眉，没说话。

下官才得圣旨，又不才，还来不及了解那里的情况，更来不及算账，却也知晓。云新阳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粟州富庶，是不假。可那富庶，是百姓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桑、织出来的绢、晒出来的盐，一分一厘攒出来的。朝廷的税赋，取之于民，便要用之于民。

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平静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新阳此去粟州，不想着什么不，只想着一件事——协同正印，把这里百姓照看好了，让他们能吃饱穿暖，能安居乐业，能按时足额把税缴上来，不欠朝廷的，也不委屈百姓。这便是新阳的本分，也是皇上交给新阳的差事。他这说的都是实话，也是心里话。

至于中饱私囊……云新阳淡淡一笑，语气轻了几分，却更见分量，下官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这点操守还是有的。再说了，皇上的眼睛盯着呢，都察院的御史们也盯着呢。借新阳十个胆子，也不敢动这个歪心思。

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既没有拍着胸脯赌咒发誓，也没有疾言厉色地反驳，可那股子坦坦荡荡的劲儿，反倒让李琮和那个户部之人都有些接不上话。

尤其是最后那句皇上的眼睛盯着呢，轻飘飘一句话，便把所有的猜忌都挡了回去——你们说我谋私，是觉得皇上识人不明吗？

李琮脸色有些难看，可又挑不出云新阳话里的毛病。人家句句不离君恩、不离百姓，站在道义的高地上，你再往下说，倒显得你自己心思龌龊了。

旁边几个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官员，此刻看向云新阳的眼神也变了变。有人心里暗赞：难怪这年轻人能得圣眷，这份养气功夫，这份口才，确实不一般。

气氛一时有些僵。

这时，云新阳却主动退了一步。他微微欠身，语气又恢复了最初的谦和：当然，新阳年轻识浅，地方上的事务也没什么经验。以后有关地方的治理，少不得要向各位前辈请教。到时候，还望各位不吝赐教才是。

这话一说，等于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他把姿态放低，请教事务，既显得谦虚，又巧妙地结束了这场对话——我都放低姿态请教了，你们再揪着不放，就太没风度了。

果然，户部的周勉顺势打了个哈哈：好说，好说。云大人少年英才，到了粟州肯定能大展拳脚。

李琮也哼了一声，不冷不热地道：但愿云大人记得今日说的话，别到了地方，就忘了初心。

世子教诲，新阳记下了。云新阳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恰在此时，里面传旨出来，说皇上召见各位大臣。众人整了整衣冠，纷纷往行宫门口去。

云新阳站在原地，看着众人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淡然的模样。他整了整衣襟，也缓步跟了上去。

方才那一番交锋，看似他占了上风，可他心里清楚——这些人今天不过是随口试探，真正的考验，还在粟州等着他。

京中的口水仗，赢了输了都不算什么。到了地方上，能不能站稳脚跟，能不能做出实绩，那才是真刀真枪的本事。

他深吸一口气，秋日清冽的空气沁入肺腑，让人神清清爽不少。敛去杂念，同大家一起拜见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