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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7章 别人主事忙坏自己(第1页)

云新阳得知了鲍侍读苦恼的原因,苦笑道:“那鲍兄想让我怎么做?难不成让我拿一篇烂稿子上去?”

“别说让兄弟你拿烂稿子上去,就是不给你稿子,让你当场发挥,就凭你的本事,能低调得下来吗?”

云新阳闻言呵呵一笑:“鲍兄这话说得也太玄乎了,我哪有那么大本事?”

“怎么没有?你瞧那戏台上,为何名角一上台,就能立刻引人注目?还不是因为功夫底子扎实,一抬眼、一转身,全是戏。”说着,还学了个伶人甩手抛媚眼的模样,惹得云新阳忍俊不禁。

云新阳略一思忖,道:“原先我只打算自己的讲稿自己写。要不,我多写一篇,让鲍兄先挑,剩下的那篇我自用,如何?”

“唉,那又能怎样?若戏台上同个脚本谁演都一样,伶人也不必下苦功学戏,更没有名角儿一说了。”

“可一篇合心意的好讲稿,讲起来终归更有底气些,不是吗?”

“那倒也是。只是……这会不会太麻烦贤弟了?”

“不过多一份讲稿罢了,多大点事。鲍兄不必放在心上。”

“那好吧,就有劳贤弟了。”

鲍侍读说完,终于心满意足的走了。

云新阳跟鲍侍读说的倒也是实话——一篇稿子而已,于他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难事。

何况如今的翰林院里,老掌院已经去任,以云新阳如今的资历,俨然已是院中仅次于栗掌院之下的第二人。偏生这栗掌院是个忠厚人,总觉着自己这个掌院大学士的位子,是当初云新阳有意推让,他才得以坐上去的。这份人情欠在心里,便积成了沉甸甸的亏欠与感念。旁的事上他不好明目张胆地偏袒照拂,免得落人口实,可这夏日里的冰块配额,终究是他掌院职权内的小事,做些调整也无妨。

于是入夏以来,云新阳那间值房便比往年凉爽了不少。青砖地上摆着两盆冰,丝丝凉气漫开,连窗棂外的蝉鸣都似远了些。

所以,云新阳这翰林院里的翰林,如今在这炎炎夏日里伏案半日,再也不会“汗淋”了。既无暑热之苦,多写一篇讲稿,自然也就不算什么负担。

只是云新阳万万没有料到,这场本与他干系不大的秋筵大讲,到头来要他操心的,远不止主动揽下的那两份讲稿这么简单。

待东阁韵和值房里诸位撰稿的翰林各自交了稿子,鲁侍讲与陆侍讲先行过目,觉得并无大的纰漏,便一并呈到栗大掌院案头,请他最后裁定润色。偏就在这最后一关上,出了岔子。

栗掌院这是头一回独当此任,心里本就七上八下没个底。他想着,稿子若是写得太四平八稳,怕呈上去被内阁驳回,被圣上斥为因循守旧、陈词滥调;可若是下笔稍作发挥,添几分新意,又怕被人挑出毛病,说他坏了祖宗成法。左右为难之际,他想起了那个两次在经筵大讲上大放异彩,出尽风头的云新阳——素来才思敏捷,行事又稳妥周全,最难得的是进退有度、从不逾矩。出于这份近乎盲目的崇拜,栗掌院当即派人把云新阳叫了来,命他做自己的副手,一同定稿。

这可真是把云新阳难住了。

他才稍作发挥,添些切中时弊的新见解,栗掌院便蹙着眉连连摇头,连称不妥不妥,这未免太过激切,不合规矩;可按照栗掌院的要求,严守成宪、按部就班地改,栗掌院又摇头叹气,嫌太平了,太平了,半点儿新意也无,如何能过了内阁那一关,入得了圣目。

是深也不得,浅也不是;进也是错,退也是问题。

云新阳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只有苦笑。他想,皇上的圣旨还没下来,那粟州同知的位子还不知何日才能落实赴任,倒是先在这翰林院里,提前实实在在地体会了一回当二把手的难处——上头有掌院当家,可又偏让自己来出主意;自己有本事,想施展,可又施展不开。这不上不下、不左不右的分寸,竟比独自写十篇讲稿还要磨人。

这改稿的过程中,云新阳素来说话作不得数,却又不能不说,只得一遍遍征询意见:“掌院您看这样可行?”“掌院,您看那样如何?”这般来回磨合了五六日,总算最终定稿。谁知送去内阁后,仍有近半数被驳回。掌院看着这许多驳回的稿件,缘由皆是太过墨守成规、陈词滥调,再次改动时便不得不多采纳些云新阳的意见,到最后才发觉,还是多听云新阳的才是正理。

他不由感叹道:“新阳啊,也难怪你能得圣上信任,升迁得如此之快,连老掌院离任时,最先想到的合适接班人也是你,而非我。”

云新阳谦逊道:“掌院大人,下官承认,这次改稿,下官确是多提了些意见和建议,可最后掌舵定稿的还是掌院您啊。您这话一说,知情的晓得是您谦虚、故意抬举下官,不知情的,还真以为下官在其中起了决定性作用呢。”

“虽说最后拿主意的是我,可新阳你这次改稿、定稿过程中所起的作用,也是不容忽视的。”栗掌院语气笃定。

云新阳笑道:“可终究下官在其中只起了辅助作用,您才是定夺之人——这一点,也是无可否认的。”

栗掌院看着一味推辞、毫不贪功的云新阳,愈发觉得此人值得深交、值得珍惜。

就在云新阳以为讲稿总算过关,可以松口气时,不料鲍侍读又缠了上来。他要云新阳利用午休时间听他试讲,帮他挑毛病、改不足。

云新阳闻言,急得都想不顾斯文,去挠头。毕竟自己今年的经筵位次不上不下、不前不后,稿子虽是定了,可还没想好该以何种风格、姿态、面貌去完成这次讲经,才能做到既不抢了旁人风头,也不让自己落了面子。可看着比自己大上七八岁、如此放低姿态来央求自己的鲍侍读,又狠不下心撒手不管。于是只得一边顾着自己,一边顾着旁人,心里直犯嘀咕:明明事不关己,怎么搞得自己比主事的还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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