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公主府办宴会时,也曾跟吴婉娇提过,想请他们来赴宴,可吴婉娇却婉拒了:臣妇一是地位低微、见识浅薄,与各家高门大户的主母、千金们既地位不匹配,也没有共同话题,夹在其中,臣妇尴尬事小,若是再闹出什么不愉快,给公主添了堵,那便是臣妇的不是了。
吴婉娇说的,公主倒也不是没想过——毕竟那些自视高贵的妇人小姐们向来拜高踩低,连她的安歌都敢背着她取笑辱骂,何况是吴婉娇一个六品小官之妻。询问一下吴婉娇自己的意愿,也是以示尊重——她愿意来便请,不愿意也不强求。
之后每次也都是善解人意地从未直接下过帖子,免得让吴婉娇为难。这次的荷花宴,或许是公主忘了,又或许是底下人办事不周,当然也有可能是公主觉得即便来问,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总之不管何种原因,并没人来知会这件事。
所以这次吴婉娇对公主府要办赏荷宴一事毫不知情。毕夫人又没有指明了说,她也不知道她没头没脑的说的是哪家,于是只得如实说:我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向来拙于应酬,你们几家人若不来请,我便是想出去走动也没个由头,至多就是去哥哥府上,陪陪快临盆的嫂子。
此话当真?莫不是怕妾身知晓了,拽着你的衣角赖上你,要跟着一起去长见识吧。毕夫人显然不信,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的笃定。
吴婉娇见她说得这般有鼻子有眼,心中也泛起一丝狐疑,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温瑜,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莫不是谁家递了帖子来,你忙中疏漏,忘了回禀?
温瑜却摇头说得笃定:回夫人,确实未曾接到过任何的请帖。
吴婉娇自是觉得温瑜说的有理,便又转回头看向毕夫人:那你不妨说说,这消息是从哪里听来的?说的又是哪家?
既然夫人让妾身说,那妾身可就直说了——是公主府。
不等吴婉娇开口,温瑜已再次上前一步,语气笃定地回道:毕夫人有所不知,我家夫人虽与公主偶然间相识,却从未去过公主府的任何宴会。此番公主府设宴的事,也委实没有派人来知会过。
毕夫人见温瑜说得这般斩钉截铁,倒也信了大半,只是仍有些不解:按说云家于公主府有恩,这事虽没大肆宣扬,却也不曾刻意遮掩,京中知道的人着实不少。公主府每次办宴,竟连张帖子都不送与你们,给你们个露脸的机会,就不怕旁人说她忘恩负义?
吴婉娇先前并不知道京中竟有不少人知晓云家与公主府的渊源,也从未想过自己的不露面,会不会影响到公主的声誉。当下如实说道:先前妾身不清楚这些关节,便没往这一层想。公主前次问询妾身时,妾身只觉得,自己的每一次出现,都等同于将县主的过往摆在别人面前一次,所以无论是于县主的名声,还是于夫君的清誉,都是弊大于利,因此便婉拒了。至于这一次,公主府确确实实没有知会过。
夫人如今既然已经知晓了其中利害,若再不露面,则同样会有损公主的名声?那若是接了帖子,夫人可是准备去的?能不能也带上妾身,给妾身一个开开眼界的机会?
这个——吴婉娇迟疑了一下,缓缓道:一来还不知公主是个什么打算;二来,去与不去,总得跟夫君商量过,才能拿定主意。
毕夫人听了,忙叮嘱道:对方可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屡次拒绝终归不妥,说不得会被人误认为藐视天家。再者,带上妾身,夫人在那陌生的圈子里,也能有个伴儿说说话。
吴婉娇点头应道:等夫君回来,妾身定会与他仔细商议。
云新阳回府后听说了这事,却只笃定地摇了摇头:既然已经拒绝了那么多次,那就索性拒绝到底。于公主府而言,以你如今的身份出现在宴上,只会让旁人想起县主的过往,议论纷纷,徒惹县主尴尬,也叫公主不快。于你我而言,也落不下什么好名声。
再说了,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稳,若单靠婉娇你去巴结京中贵妇来为夫君铺路,那京中贵妇,谁又能贵得过公主?何况为夫如今时常在御前行走,前路如何,皇上心中想必早有决断,不是任何人能够随意干涉左右的。再加上毕夫人分明是想借你为台阶,去攀附旁人——这趟浑水,你万万不能去蹚。
吴婉娇知道,在大是大非上,自己远不如云新阳看得透彻深远,因此才不敢独自拿主意。如今听了夫君这番分析,自然是心悦诚服,点头应了。
云新阳又道:至于毕夫人那里,你也不必客气。她不是说再不去便有藐视天家之嫌么?你就回她:不去不是藐视,恰恰相反,是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是懂得敬畏。
还有,公主也并非忘恩,该给的谢礼早已给足了。反倒是我们,该明白恩情已了,不该再携恩图报,一味地去攀附。
吴婉娇连连点头。不过她也知道,毕夫人这些人,往后还得继续相处,话自然不能像云新阳说的这般直接,还需重新斟酌一番,说得委婉些才好。
只是到了最后,也不知公主府究竟是何打算,终究没有派人来云家问询,毕夫人那边也没了动静。吴婉娇酝酿了许久的一番话,自然也就没了用场。
云新阳夫妻俩不知道的是,那毕夫人心思素来缜密,唯恐云新阳两口子又犯了傻——得了帖子却不当回事,或是得了帖子却不带她去——竟天天派人在云家附近守着,一旦公主府有人上门,便立刻回去禀报。可惜守来守去,终究是一场空。这也让她对吴婉娇生出了新的看法,觉得往日里看着那般实诚的吴婉娇,竟也会吹嘘——说什么先前公主府办宴都会派人来问询,如今看来,不过全是谎话罢了。
毕夫人的这些举动与心思,吴婉娇不清楚,云新阳同样不知晓,也不关心。他在翰林院当值,听说掌院要离任的事已有好几日了,却迟迟不见圣旨下来。不过有了以往的经验,他也知道这是常有的事,况且自己本就不想接掌院的差事,这事便与己无关,更是懒得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