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这次的论功行赏,可比云新阳上次救驾那一回大为不同。虽说救驾是救命之恩,本该功劳更大,可那毕竟是刺杀皇帝的大事,不可太过张扬,功劳只能记在暗处。这一次却不同——是摆在明面上的扬国威之举,自可以大张旗鼓地赏赐。更何况有上次献画没赏的事,赏赐自然不可能太薄。
第二日,内务府的赏赐便络绎不绝地送到了云府。锦缎布匹、皇家御酒、珊瑚玉器摆件,一箱箱、一坛坛、一件件,地抬了进来。一时间惊艳了四邻,惊艳了家里的奴仆,也让翰林院一众同僚得知消息后惊讶不已。
云新阳夫妻心中有数,倒是淡定的很。
有人佩服,有人觉得理所当然,也有人心生嫉妒,只道他不过是运气好——毕竟宁王世子一向才名在外,这次出场的也是他,云新阳再聪明,临时指点一二能起多大作用?不过是沾了别人的光罢了。
对此,云新阳不想解释,也没法解释。况且有些人,不是你解释了,他就肯听、肯信的。索性便不理会。反正他如今也摸出了规律——不论这件事风头多盛,等下一件事出来,自然而然的便会被盖过去。
而能盖过这件事、更能引起众人兴趣的事,很快便到了——掌院要升迁了。只是这件事,翰林院里暂时还无人知晓。
这日,云新阳去掌院署房谈完差事,正起身准备告辞,却被掌院出声叫住:新阳啊,别急着走,本院还有事与你说。
云新阳闻言便坐了回去,静候掌院下文。只听掌院缓缓道:我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六七年了,如今要动一动了。接下来掌院的位子,自然只能从你和栗侍读两人中间选。本院想先听听你的意思。
云新阳心中早有打算,闻言却故作沉吟了片刻,方才道:晚生先恭贺大人升迁。掌院大人如此看重信任晚生,晚生不胜感激,必当永铭于心。只是……虽说晚生与栗侍读在翰林院位次相当,说来都有资格接任,可栗侍读的资历威望终究摆在那里。若是掌院大人力荐晚生,必会让人生疑;倘若因此引得翰林院乃至外界诸多不实猜测,着实有损大人清名威望,那便是晚生的罪过了。所以以晚生之见,此事大人还是举荐栗侍读更为公正,于大人的声誉也更有利。
那新阳你就这么错失了这次机会,不觉得可惜?掌院试探着问。
可惜总归是有的,好在晚生还年轻,日后还有机会。
其实圣上一向看重于你,内阁里的阁老们也有不少人欣赏你。你若肯争取,本院再力荐,至少也有一半的把握。
云新阳却果断摇了摇头:掌院大人待晚生有知遇之恩,晚生若为了一己私欲,让大人为难,甚至带累了大人,晚生于心何忍?所以,晚生在这里谢过大人的赏识,也恳请大人——为了您这次升迁能够顺利、少生波折,还是放弃举荐晚生的打算吧。
掌院听了云新阳这番话,心中甚是感动。毕竟这次提拔接班人,同时也牵涉到自己的升迁,与往日不同。除非皇上亲开金口,否则自己如若在两个有资格的候选人之中,选择举荐了资历浅的云新阳,确实难免引来旁人的无端猜测。只是不举荐云新阳似乎又不妥,一来觉得他确实比栗侍读更有能力,更适合接下这个职位。二来,便是刚才说的,他比栗侍读更被内阁里的一些人以及皇上看好,因此让他左右为难。令他没想到的是,云新阳会主动退让,这样的结果是再好不过。于是道:既然你心意已决,一心为本院着想,本院自然也领你的情。我也会让栗侍读知晓此事,记着你的谦让之谊。
谢掌院大人。大人的心意晚生心领了,只是栗侍读的升迁,终究是靠大人的赏识所致,并非晚生相让便能成事的。
掌院听了这话,心中更加受用:新阳啊,你总是这样,凡事都替别人着想,从不争功。
大人谬赞了。此事晚生不是不争功,而是确实无功可争。
新阳啊,以后我们接触的机会就少了。有些事,本院觉得还是该提点你一二。
稳当、不争功是优点,可太过谦让、太为他人着想,有时候也难免吃亏。就说上次万寿节上,若不是宁王世子年纪尚幼、不知遮掩,当众说出了实情,你那么大的功劳,岂不就被埋没了?
云新阳起身躬身一礼:大人提点的是。晚生日后一定谨记大人的教诲,把握好分寸,尽量不让自己太吃亏。
本院也知道你素来是个有才华、有分寸的,也就不多说了。此事心里有数便好,回去办差吧。
云新阳再施一礼:那晚生便再祝大人早日升迁,将来仕途顺遂。说罢告辞离去。
他原以为掌院还会问他,下面的修撰中谁适合升迁上来做侍讲侍读,结果竟一个字也没提。想来也是,他既已要离开翰林院,下面的人该如何任用,自该交给下一任掌院去定夺了。
云新阳在翰林院与掌院把事情谈妥了,却不知家中妻子正遇上一桩为难事。
事情的起因,还是源于公主府。
云家行事素来低调,与公主府的交往从未对外宣扬过,便是吴鹏展夫妻也不曾听闻。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随着毕守成在京中交友渐广,毕夫人的人脉也随之宽了起来,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说是云家与公主府有交情,而且还对公主府有恩。
近来公主府正预备办赏荷宴,毕夫人为了能结交到身份更高的夫人们,便特意登门拜访,来云家探听口风。
毕夫人向来长袖善舞,在吴婉娇面前东拉西扯了半日,话题终于绕到了夏日的赏花宴上:如今正是荷花盛开的时节,听说京中许多人家都借着由头开赏荷宴呢。不知云夫人近日可有什么交际?
吴婉娇与公主虽有交情,却并不常走动。自从她的女儿逐渐适应了如今的生活后,今年到如今,也不过是过年之后,主动递了一回拜帖,带着金宝兄妹去了趟公主府,将金宝给安哥置办的礼物送了过去,之后便再未见过面,也未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