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世子听他们又提城池的事,不屑的说:“先别说那些没用的。赢了小孩,有资格站到大人面前了,再提城池的事不迟。
说得倒好听,仿佛之前你们翼朝没有大人出过面似的。李冒升满脸鄙夷。
呵呵。宁王世子冷笑一声,你可曾问过那些人的身份?他们的字识得全吗?真正有身份学识的人,比如礼部的大人们,每日进进出出,可曾有人理会过你、应对过你们的挑衅?翰林院里的大学士们,可有一人去过会同馆,没有吧?你们不会愚蠢地以为他们不会对对联吧?错了——他们只是不屑理会罢了。
李冒升被堵得哑口无言,只得硬着头皮开始应对。
云新阳坐在一旁,听着宁王世子与太子、三皇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舌战鸠摩国使臣,心中清楚:便是这几个皇家子弟落了下风,自有大臣们出头,也用不到他这个微末小臣。因此一直稳坐原位,默不作声,倒也没什么存在感。
待二人比试正式开始,宁王世子的水平云新阳前几日已经领教过了,倒是不知对方实力究竟如何。他一边听着两人你抛一联上联、我对一联下联地交锋,一边默默评估着对方的实力,暗自猜测宁王世子能否撑得住。
从对方应对的情形来看,云新阳估摸着,此人对此行倒也下了一番苦功夫。
不过他所指的对方的苦功夫,并非全用在提升自身应对能力上,还有花在了搜罗市面上流传的经典名对名句上。可对方却是忽略了最为重要的一点,便是这法子对付那些民间见识有限、资料匮乏、应对水平又不高的士子,自然是简单有效;可对上资源丰富的世家子弟乃至皇家子弟,就显得吃亏了——毕竟他们想要什么样的资料没有,想收罗市面上遗留的什么样的佳句找不到?
再看二人比试的情形,前五联还好,彼此都在试探阶段,抛出的上联大抵都不是典籍中的千古绝联,没什么难度,也都是云新阳未曾听过的。随着试探结束,彼此抛给对方的上联难度渐增,云新阳熟识的联句也越来越多。这些典籍中记载过的对联,有一则是他早年在书上看到的,有一则是当年在府学时,同窗们听闻他有云一对之称后,特意找来考验他的,还有便是这几日从宁王世子共享的资料中见到的。
云新阳正漫无边际地想着,忽然又听到一联熟悉的——正是宁王世子早前寻来、一直没能对上的那几则中之一,昨日自己才刚给他补上了下联的。今日运气倒是真好,竟刚好用上了。不然这宁王世子在此处一卡壳,自己可就没法在这里躲清闲了。
比试仍在继续。待到二人战至二十回合,聪明的宁王世子也渐渐摸出了门道,不再出那些从书上找来的经典对联,而是改换了路数,抛出了云新阳给他的那些自创联句。这些对联的难度不输经典名对,却从未流传于世,对方不可能提前知晓、备好下联,只能全部临场应对。
这路子还真是走对了。李冒升听到宁王世子连续抛出了好几联陌生上联,且一个比一个刁钻难对,心里开始发慌,待到第二十五回合时,李冒升终于卡了壳。
宁王世子终究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今日在这金銮殿上赢了他国使臣,这可比平日里在京中赢那些公子哥、文人雅士要痛快荣耀得多,心中甚是得意。
他也不独揽功劳,转身便对着云新阳比了个大拇指,高声道:夫子威武!不愧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深谋远虑的状元公!多谢夫子的指点与帮助,不然学生可没法这么快便赢了这场比试。
说着,就在这御前大殿之上,对着云新阳深深一揖:学生谢过云夫子的指点相助。
云新阳见了,心中颇有些无奈。前一刻他还觉得这次幕后差事做得漂亮,总算躲过了上场出风头的机会,结果下一刻,宁王世子这一举动,又将众人的目光都聚到了自己身上。他忍不住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想要低调一回,怎么就这么难呢?
无论如何,宁王世子这番举动总得有个回应。他只得淡淡道:是世子本身聪慧有才,为师不过是略作指点而已,算不得什么。世子不必挂怀。
夫子这话可不对。宁王世子认真道,毕竟对方可不是什么真才实学之人,不过是天下对联一大抄罢了。而我再怎么样,年岁摆在这儿,再抄也抄不过他。只能全凭真本事应对。
虽说单凭实力,我远胜于他,可真对假,终究是吃亏的。
所以还得多亏夫子深谋远虑,提前同学生一起备下了这些有难度的自创上联。只可惜对方实力太弱,夫子准备的那些高难度的还没来得及用上,他就现了原形、败下阵去了。
唉,这种比试,其实最没意思了。还不如跟小弟兄们一起比试玩得尽兴。毕竟大家在一起比的可都是真才实学,赢了光彩,输了也不丢人。
随即他又笑道:“就这水平,还痴心妄想赢我大翼朝的城池,还胃口大的一张嘴就是三座城池,我怎么觉得你们的脸,比我大翼朝的城墙还厚。如果将来翼朝要是与鸠摩国开战的话,鸠摩国最难攻破的应该就是你们的脸皮了吧。”
宁王世子一个孩子赢了比他爹还大的李冒升,对方已经够丢人,这会儿又说出这般讽刺辱没的话,问题是,这李冒升虽然在对联这一点上确实有点歪才,但是宁王世子说他是天下对联一大抄,也是大实话,让他无以反驳。
云新阳心里笑道,这就是孩子上场赢了的好处,赢了之后还可以肆无忌惮的嘲笑对方一番,让对方无话可说。
这会儿也甭管宁王世子这番话对鸠摩国是何等羞辱,也甭管云新阳在这件事上帮了多少、怎么帮的——总之,既然宁王世子在这大殿之上公开说了出来,云新阳的相助确实行之有效,那么这份功劳自然便少不了他的。
对皇上而言,宁王世子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甭管怎么赢的,由他出面赢了鸠摩国使臣带来的人,可比云新阳亲自上场更给他长脸,也更能打对方的脸。因此龙颜大悦,笑道:皇侄放心,朕论功行赏时,绝不会忘了你的夫子云大人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