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事情了,要把一切坦诚相待。
明明自己也是这么劝说七深和真白的——有什么想说的话就直说出来,藏着掖着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明明他对别人说得那么笃定、那么理直气壮。
但是为什么,事情到了自己面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歌是我在25时参与创作的——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舌头都是僵的。
他知道自己在撒谎,他知道这歌和25时没有关系,他知道只要坦白一句这是我自己写的,后面的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她们会追问,会担忧,会像从前那样围上来,不让他一个人扛着。
可他偏偏说不出口。
或许是不想再伤她们的心。
或许是不想让她们为自己担忧。
又或许——是他自己还没想清楚,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在逃避什么、在那个的念头背后,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朝斗站起身,拿起风琴的提手。
好了好了,歌也唱完了,不错吧?他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像是什么都没有生过,都早点休息吧,我也要去休息了——明天一早,我估计就要来不少人了。
他推着风琴朝门口走,脚步平稳,背影从容,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晚安。
晚安——莉莎的声音有些迟疑,但到底还是回应了。
晚安,朝斗。友希那平静地说。
晚安。纱夜的声音很淡。
晚、晚安……磷子轻轻地说。
晚安——亚子已经快睡着了,声音含含糊糊的。
朝斗拉着风琴出了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Rose1ia五人。
亚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正准备找个舒服的姿势睡大觉,却现——
欸?大家都不睡嘛?
其他四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谁都没有动。
灯还亮着,白板上那五个字还写着,《未眠的离开》,像五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友希那和莉莎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神都有些凝重。
亚子被这个气氛弄醒了半截,撑起身子困惑地看着大家。
纱夜凝视着白板上的那五个字,许久没有说话,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所有人说——
这一幕……很熟悉?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一声,打开了几位当事人的记忆。
九年前。
朝斗还是Rosaria的吉他手的时候,他也有过一次——在那一次里,他把自己的痛苦藏得严严实实,面上笑着,说着,弹着欢快的曲子,可所有人都隐约觉得不对劲。
直到后来真相揭开的那一刻,她们才知道,那些日子里,朝斗一直在独自承受着什么。
纱夜这一句话,一下子把在场三人勾回了九年前。
莉莎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摇头,摇得幅度很大,像是在否定一个她不愿意面对的可能一定不是这样的!我更觉得一定是我们感受错了罢了——朝斗说了是25时的曲子,那可能就是25时某个人写出来的东西,跟我们没关系!
但是……磷子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被角,声音里全是犹豫,那歌的感觉……不像是别人的歌……
音乐往往是最能显露心里的吧。友希那接上话来,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可每个字都落在了要害上,她没有看任何人,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指尖上,嘴上可以撒谎,行为可以伪装,但音乐……音乐是从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东西,弹琴的人藏不住。
纱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或许,真的只是那个音乐社团,有人做出这样的歌?
她这话像是在给朝斗找台阶,也像是在给自己找安慰——如果这《未眠的离开》真的只是25时某个成员的作品,那就和朝斗的心境无关,那就只是一个巧合,那就不是九年前那一幕的重演。
可友希那没有接受这个台阶。
她终于抬起眼来,目光平静而锐利,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说了这些,多少也只是你们安慰自己的谎言吧。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又静了。
亚子终于忍不住了,她茫然地瞪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等一下,我怎么没有搞懂情况?什么九年前?什么谎言?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磷子转过头看向亚子,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小亚子,我们在想……朝斗这一个月,过的可能并不是那么的轻松。
这……这是怎么想到的?亚子困惑地眨了眨眼,朝斗前辈看起来很正常啊,刚才还笑着呢……
莉莎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何时见过这个点还如此清醒的朝斗?
亚子愣住了。
凌晨两点,她不得不这个点回来,所以才醒着,可即使醒着,她也感觉快昏过去了——在车上睡了一觉又被打断,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
但是朝斗呢?朝斗从她们到达之前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精神头看起来很好,说话条理清晰,弹琴手指稳定,唱完整歌气息都没有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