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读得很慢。
录音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灯站在旁边,紧张得快要窒息了。
祥子读完最后一行,合上了笔记本。
她没有说话。
灯的心沉了一下——果然不行吗?果然自己写的东西还是太奇怪了吗?
然后她看到一滴水落在笔记本的封面上。
灯抬头,看到祥子在笑,但眼泪一直在掉。
祥、祥子?你怎么了?
没事。祥子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但新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只是太高兴了。
高兴?
祥子握着笔记本,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无比坚定,这歌词——是属于我们的歌。第一属于我们的歌欸!这太棒了。
我们的?
我们乐队的。祥子说,我会写出配得上灯歌词的曲子,一定。
灯看着祥子哭得稀里哗啦却还笑着的脸,胸口又涌上那种热热的感觉。
她轻轻点头,拜托你了。
祥子擦干眼泪,翻开笔记本,放在谱架上。
她坐到键盘前面,深吸一口气,手指按下了第一个音。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旋律从她的指尖流泻出来,一开始是犹豫的,像是在试探,然后越来越确定,越来越有力。
灯的歌词里有痛苦,有孤独,有颤抖——但也有光。
祥子的曲子把那些东西全部接住了,前半段是低沉的、压抑的,像一个人蜷缩在黑暗里,然后到了阳光拨开云彩那一句,旋律忽然打开了,像一扇被推开的窗,光涌进来。
朝斗一直在旁边听着,他的大提琴放在手边,但一直没有碰——他在等,等祥子的旋律走完一遍,他才拿起琴弓。
中间这里,朝斗指了指谱子上的一个位置,灯写到我在这世界孤独一人的时候,可以加一段大提琴的环绕,不需要填满它,给它一层底就好——那种一个人在房间里,外面在下雨,但雨声反而让房间更安静的感觉。
祥子想了想,眼睛越来越亮。
对!就是这个意思!键盘在这里收一下,让大提琴接过去——然后吉他再进来!
吉他进来的时候可以轻一点,朝斗又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祥子飞快地在谱子上标注着,嘴里念叨着这里减两个八度这里加重低音之类的术语。
祥子弹完最后一个音,转过头看灯。
灯的脸上全是不敢相信。
……就是这种。灯连带着说话都虚晃了一点,就是这种感觉,一点都没错。
祥子笑了,眼眶还是红的。
春日影。她说,这歌叫春日影。
春日影……
春日的光影,属于我们的春天。
灯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念了好几遍。
春日影。
——对了,乐队还没有名字。
说起来,爽世在旁边开口,我们是不是该取个名字了?
七个人围坐在录音室的桌子旁,面前摊着几张写满候选名字的纸。
闪闪光乐队怎么样?祥子提议。
太普通了。立希秒拒。
企鹅创可贴灯小声说。
四个人同时看向灯的膝盖方向——企鹅创可贴已经换了新的,这次上面是企鹅在滑冰。
灯的品味一如既往呢。祥子笑着摆手,但是作为乐队名还是太奇怪了。
那祥子有什么想法?爽世问。
祥子托着腮,想了想。
cRychIc。她说。
什么,c1assic?睦好奇地问。
是cry和chic。祥子站起来,在白板上写下两个词,cry——呐喊。不是哭泣,是呐喊。把心里的话喊出来。chic——优雅,光喊出来还不够,还要把呐喊变成美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