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卿可知,寡人为何决心助你返晋?”齐庄公忽然问。
栾盈沉吟:“为报临淄之仇?”
“是,也不全是。”齐庄公望向西方,“晋国称霸数十年,压制列国。寡人欲使齐国称霸中原,必先扳倒晋国。但齐独力难支,需借晋国内乱之机。栾卿,你便是寡人撬动晋国的杠杆。”
栾盈沉默片刻:“盈明白。君上助盈,是为了齐国霸业。但盈仍感激君上,因这亦是盈重振栾氏的唯一机会。”
“各取所需,互利共赢。”齐庄公举杯,“愿你我成功!”
“愿成功!”
两只酒杯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烛光摇曳,映照着两人眼中燃烧的野心。
窗外,秋风渐起,卷起满地落叶。一场震动中原的大变局,已在酝酿之中。
澶渊之盟的表面和谐下,暗流汹涌。晋国通过会盟恢复了盟主地位,看似霸业再度巩固;齐国表面上臣服,暗中却已埋下颠覆的种子。而栾盈的叛逃,更是成为一根导火索,连接着齐国的复仇之火与晋国的内部矛盾。
公元前552年冬,鲁襄公朝晋返回,途经齐国边境时,特意拜见齐庄公。
“齐侯在澶渊受辱,为何还要与晋盟好?”鲁襄公试探道。
齐庄公大笑:“寡人年少时,曾见猎人捕虎。猎人先示弱退让,待虎放松警惕,再一举擒之。鲁侯以为如何?”
鲁襄公心中一凛,知齐庄公必有图谋,但不敢多问,寒暄片刻即告辞。
送走鲁襄公,齐庄公登上城墙,眺望西方。寒风呼啸,卷起他的衣袍。
“晋侯,你享受这虚假的霸业吧。用不了多久,寡人就会让你知道,真正的烈火,是从灰烬中重生的。”
夜色渐深,临淄城中万家灯火。而在城西的栾盈府邸,一封密信正被小心封缄,即将通过秘密渠道送往晋国曲沃。信中只有八个字:
“时机将至,早作准备。”
公元前550年春,临淄城外的淄水河畔,柳树刚刚抽出新芽。齐庄公站在河边,望着潺潺流水,神情肃穆。
“君上,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崔杼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
“栾盈那边呢?”
“三日前已秘密出发,此刻应该已进入晋国境内。”
齐庄公转身,眼中闪着锐利的光芒:“这次,寡人要把临淄的烈火,烧回晋国去。”
崔杼迟疑了一下:“君上,此举风险极大。若事败,恐招致晋国全力报复。”
“寡人等的就是晋国报复!”齐庄公握紧拳头,“靡下之败,临淄之焚,寡人无一日敢忘。君父临终嘱托,犹在耳畔。此仇不报,寡人何以为君?”
“但晋国实力仍强于齐……”
“所以寡人才要借助栾盈。”齐庄公打断他,“晋国内部,范氏与栾氏势同水火,其他卿族各怀心思。这是天赐良机,不可错过。”
崔杼不再劝谏。他知道,自七年前那场惨败后,复仇已成为齐庄公的执念。
“大军何时出发?”
“十日后。”齐庄公望向西方,“让栾盈先到曲沃,集结旧部。待寡人率军攻晋,吸引晋军主力东调,他便可在绛都起事。内外夹击,晋国必乱。”
就在同一时间,晋国曲沃城外,一辆普通的牛车缓缓驶近城门。车上坐着一位头戴斗笠的农夫,车上堆满干草。
“停下!何人?”守城士兵拦住去路。
农夫抬起头,露出斗笠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连我都不认得了么?”
士兵仔细一看,大惊失色:“栾、栾大夫?您怎么……”
“嘘——”栾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开门,我要见魏戍。”
魏戍是曲沃守将,栾氏家臣。很快,栾盈被秘密带入城中府邸。
“主上!您终于回来了!”魏戍激动下拜。
栾盈扶起他:“曲沃情况如何?”
“一切如主上所料。范匄虽派人监视曲沃,但曲沃上下皆心念栾氏。末将已秘密集结三千甲士,只等主上号令。”
“好!”栾盈眼中闪过厉色,“齐侯已答应发兵攻晋,吸引晋军主力。待晋国东部战事吃紧,我们便在绛都起事。”
魏戍有些担忧:“齐国真会全力助我?”
“齐侯志在复仇,必尽全力。”栾盈冷笑,“他利用我,我亦利用他。各取所需罢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栾盈在曲沃秘密联络旧部。许多对范氏不满的晋国大夫纷纷暗中响应,包括箕遗、黄渊、羊舌虎等人。一张针对晋国执政范匄的阴谋之网,正在悄然织就。
四月,齐国大军终于出动。齐庄公亲率战车五百乘,甲士三万,号称十万,西渡济水,向晋国进发。
消息传到新绛,晋国朝堂震动。
“齐侯背信弃义,澶渊之盟言犹在耳,竟敢犯我边境!”晋平公拍案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