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结束后是宴会。编钟鸣响,舞女翩跹,酒肉丰盛。但齐庄公食不甘味。席间,他注意到晋国大臣中的一些异样。
下军佐栾盈独自坐在角落,神色阴郁,与周围欢庆的气氛格格不入。齐庄公向身旁的崔杼使了个眼色,崔杼会意,悄悄离席。
宴会持续到深夜。齐庄公回到自己营帐时,崔杼已在帐中等候。
“如何?”
“正如君上所料,栾盈对范匄极为不满。”崔杼低声道,“范匄仗着是晋平公外祖父,独揽大权,排挤栾氏。栾盈虽为下军佐,实则被架空。”
齐庄公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栾氏是晋国大族,若能为寡人所用……”
“但栾盈是否可靠?”
“在晋国不得志者,便是寡人的朋友。”齐庄公沉思片刻,“安排与他一见,但要隐秘。”
次日,各国诸侯陆续离开澶渊。齐庄公的车队启程返回,行至半路,一辆普通的马车悄然加入车队。马车中坐着的,正是改换装束的栾盈。
“外臣栾盈,拜见齐侯。”栾盈在车中行礼。
齐庄公亲自扶起他:“栾卿不必多礼。寡人在澶渊见栾卿独坐一隅,眉宇间有不平之气,故特请一见。”
栾盈苦笑:“盈之家事,劳君上挂心了。”
“寡人听说,范匄专权,排挤功臣之后。栾氏自栾枝、栾书以来,世代为晋国栋梁,今日竟沦落至此,实为不公。”
这话触动了栾盈的痛处。他祖父栾书曾是晋国中军元帅,执掌国政;父亲栾黡虽早逝,但也曾任卿位。到了他这一代,栾氏却日渐式微。
“君上既知盈之处境,当知盈为何郁郁。”栾盈叹息。
齐庄公注视着他:“若寡人给栾卿一个重返晋国、重振栾氏的机会呢?”
栾盈猛然抬头:“君上何意?”
“范匄年老,晋侯暗弱。若有外力相助,栾卿在晋国内应,大事可成。”齐庄公压低声音,“届时,栾卿可为晋国执政,寡人也可报当年临淄之仇,岂不两全?”
栾盈心跳加速。他确实不甘心栾氏就此衰落,更不甘心被范氏压制。但叛国通敌,这是灭族大罪……
看出他的犹豫,齐庄公道:“栾卿不必立即答复。寡人可安排栾卿暂居齐国,从长计议。”
车队快要进入齐国境内时,栾盈做出了决定:“若君上真能助盈登上高位,盈愿为内应!”
“好!”齐庄公抚掌,“寡人必不负卿。”
就在齐庄公返回临淄不久,又有一个消息传来——鲁襄公亲自朝拜晋国。
“鲁国素来摇摆于晋齐之间,今见澶渊之盟,便急急去朝晋了。”崔杼道。
齐庄公冷笑:“墙头之草,随风而倒。待寡人强大之日,第一个就要拿鲁国开刀。”
但更让他关注的,是栾盈的处境。就在澶渊会盟后不久,晋国内部斗争激化,范匄终于对栾盈下手,以“阴谋叛乱”的罪名要抓捕他。栾盈得到消息,连夜逃出晋国,直奔齐国。
公元前552年秋,栾盈抵达临淄。齐庄公亲自出城迎接,以卿礼相待。
“栾卿受委屈了。”齐庄公执栾盈手入城,赐予府邸、财物、仆从,待遇极厚。
当晚,齐庄公设宴为栾盈压惊。席间,栾盈详述了晋国内情:范匄专权,排挤异己;赵武虽为正卿但性情温和,难以制衡范氏;韩起、魏舒资历尚浅;晋平公沉迷享乐,不理政务。
“晋国看似强大,实则内部矛盾重重。”栾盈道,“范匄打压栾、郤、胥等旧族,提拔亲信,已引起许多大夫不满。盈在晋国尚有曲沃为根基,若得君上之助,返晋举事,必能一呼百应。”
齐庄公问:“曲沃情况如何?”
“曲沃乃盈之封邑,城池坚固,存有粮草军械。盈之旧部多在那里,只要盈现身,他们必会响应。”
两人密谈至深夜。齐庄公最后拍案:“既如此,寡人与栾卿约定:栾卿先秘密返曲沃,集结力量。寡人随后发兵攻晋,吸引晋军主力。待晋国空虚,栾卿在绛都起事,内外夹击,晋国可破!”
“君上英明!”栾盈激动下拜,“盈若成功,必使齐晋永结盟好,世世勿替!”
“不,”齐庄公扶起他,眼中寒光闪烁,“寡人要的,是晋国的臣服,是洗刷临淄之耻!”
同一时间,晋国新绛。范匄得知栾盈逃往齐国,勃然大怒。
“栾盈叛逃,必为齐国所用。速派使者至齐,要求引渡栾盈!”
晋使至齐,齐庄公避而不见,派崔杼接待。
“栾盈乃晋国叛臣,齐侯为何收留?”晋使质问。
崔杼微笑:“栾盈自言在晋国遭奸人陷害,无处容身,故来投奔。齐乃礼仪之邦,岂有拒来投者于门外之理?”
“此乃晋国内政,齐国不应干涉!”
“晋国之事,齐国不会干涉。但栾盈在齐为客,齐国自当以礼相待。”崔杼不卑不亢。
晋使无功而返。范匄闻报,心知齐庄公必有图谋,加强了边境防备,同时密切监视晋国内部与栾氏有关的大夫。
临淄城中,栾盈深居简出,但暗中联络晋国旧部。齐庄公则开始秘密调兵遣将,囤积粮草,打造军械。
一天深夜,齐庄公与栾盈再次密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