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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末世烽火上（第2页）

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婴儿躲在残垣后，瑟瑟发抖。晋军士兵发现她时，她跪地哀求：“军爷饶命，孩子才三个月……”

士兵犹豫了一下，回头望向长官。那名军官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长矛刺穿了母子二人的身体，母亲至死紧紧抱着孩子。

类似的情景在外城各处上演。无论老幼，无论男女，晋军执行着彻底的屠杀命令。有些齐军溃兵试图反抗，但很快被淹没在晋军的人海中。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晨，当太阳升起时，临淄外城已化为焦土。残垣断壁间，尸横遍野，空气中弥漫着血肉烧焦的恶臭。少数幸存者躲在地窖或水沟中，颤抖着等待命运的审判。

齐灵公站在内城城头，看着外城的惨状，双目赤红，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指缝滴落。

“荀偃！晋国！此仇不报，寡人誓不为人！”他嘶吼着，声音中满是痛苦与愤怒。

内城中的齐国公卿大夫们面色惨白。晏弱老泪纵横：“是臣等无能，致使百姓遭此大难……”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大夫崔杼冷静道，“晋军虽焚外城，但内城坚固，他们一时难以攻入。我军当坚守待援，同时派使者向楚、鲁、卫等国求援。”

然而晋军并未强攻内城。荀偃知道，临淄内城防御坚固，强攻代价太大。他留下部分兵力监视临淄，自率主力继续东进。

四月下旬，晋军向东攻至胶水。沿途齐邑皆闭门坚守，不敢出战。晋军如入无人之境，焚烧村庄，掳掠物资。

五月初，晋军南下至沂水。这里已是齐国南部边境。晋军在此遭遇了较强烈的抵抗，当地守将凭借城防，击退了晋军数次试探性进攻。

荀偃在沂水边召开军事会议。

“元帅，我军深入齐境已两月，粮草补给线拉长，若齐军断我后路，恐有不测。”范匄忧虑道。

“楚国有无动静？”

“探子来报，楚国已集结军队，但尚未北上。”

荀偃沉思。楚国一直是晋国争霸的最大对手，若楚军趁晋军主力在齐，北上攻晋或救齐，局势将大为不利。

“齐国经此一役，已元气大伤。”荀偃缓缓道，“我军战略目的已达到，可以退兵了。”

五月中旬，晋军开始撤退。撤退途中，晋军仍保持高度戒备，防止齐军追击。但齐军新败，无力反攻，只能眼睁睁看着晋军带着大量战利品和俘虏离开齐国。

当最后一批晋军渡过黄河时，荀偃站在战车上回望东方。烟尘渐散，齐国的山川在夏日的阳光下苍茫一片。

“此战虽胜，齐晋之仇恐将延续数代。”他低声自语。

身旁的范匄叹息：“以杀戮立威，终非长治久安之道。”

晋军退兵的消息传到临淄，齐灵公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耻辱。他站在被焚毁的外城废墟上，看着百姓收殓亲人尸骨，哭声不绝于耳。

“统计伤亡。”他的声音嘶哑。

几天后，数字呈上：外城军民死难者超过两万，被掳走者三千余，房屋焚毁殆尽。齐国北部、东部边境遭受严重破坏，数十座城邑受损。

“晋人加于我齐国的耻辱，寡人将百倍奉还！”齐灵公在宗庙前发誓，“只要寡人一息尚存，必报此仇！”

然而，没等齐灵公报仇，公元前554年，他就在忧愤中病逝。临终前，他拉着太子光的手：“勿忘靡下之耻，勿忘临淄之火……”

太子光含泪应诺：“儿臣发誓，必灭晋国，雪此奇耻！”

晋齐之间的仇恨，就这样深深埋下，等待着下一次爆发。

公元前552年春，齐国的宫墙内，新即位的齐庄公吕光独自站在高台上。五年过去了，临淄外城的废墟上已建起新的房屋，但那些焦黑的梁柱残骸，仍被有意保留在一片空地上，名为“耻园”。

“君上，晋国使者又至，催问澶渊会盟之事。”大夫崔杼的声音从台阶下传来。

齐庄公没有回头，目光仍望着那片废墟：“崔卿，你看这耻园，五年来，寡人每日都要在此站上一个时辰。”

崔杼沉默片刻：“臣知君上心中之痛。但如今之势，晋强齐弱，若不应盟，恐招来又一次伐齐之师。”

“应盟？”齐庄公冷笑，“向杀我子民、焚我都城的仇敌低头？”

“今日之屈，是为明日之伸。”

齐庄公转过身，眼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锐利：“告诉晋使，寡人会去澶渊。但也要告诉晋人，齐国不会永远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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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澶渊旌旗招展。晋、宋、卫、郑、曹、莒、邾、滕、薛、杞、小邾等十一国诸侯齐聚，加上东道主晋国，共十二国。这是春秋时期少见的大型会盟。

晋平公的营帐最为宏伟，帐高四丈，以锦缎为饰，金玉为器。年仅十七岁的晋平公端坐主位，看着各国诸侯陆续抵达，心中涌起父亲晋悼公时代的辉煌记忆。

“齐侯到——”司仪高声通报。

帐中顿时安静。所有人都看向帐门。齐庄公一身黑色朝服，头戴诸侯冕旒，稳步走入。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晋平公面前，按照礼仪躬身行礼。

“齐侯光，拜见盟主。”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晋平公微微颔首：“齐侯请坐。”

齐庄公的座位被安排在晋平公右下首，这是仅次于盟主的位置，显示晋国对强齐的尊重，也是一种安抚。

会盟仪式在祭坛前举行。宰杀白马，献血为盟。晋国太祝宣读盟书：“凡我同盟，同心协力，共尊晋室。有背盟者，神明殛之，军队伐之，宗庙毁之……”

齐庄公随着众人将血酒一饮而尽，腥甜中带着苦涩。他抬眼望去，晋平公正接受各国诸侯的朝拜，意气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