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只是劳累,休养几日便好。”范匄拱手,“太子不必担忧。”
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范匄心中暗叹。这位太子,仁弱有余,英武不足。将来即位,恐怕镇不住六卿,也镇不住诸侯。
“看来,晋国的未来,还要靠我们这些臣。”范匄喃喃自语,走向宫外。
夜空如墨,星辰稀疏。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坠向东方。宫中的晋悼公在病榻上辗转反侧,梦中似乎看到了刀光剑影,听到了战马嘶鸣。
而在东方,齐灵公也在望着同一片星空。他手中握着一枚虎符,那是调动齐国大军的信物。
“快了,”他对身边的崔杼说,“寡人感觉得到,天下将有大变。而齐国,将在这场大变中,重拾先祖的荣光。”
崔杼沉默不语。他比齐灵公清醒,知道挑战晋国意味着什么。但看着君主眼中燃烧的火焰,他知道,自己已无法阻止,也不想阻止。
临淄城外,军营中灯火通明。士兵在操练,工匠在打造兵器,战马在嘶鸣。齐国的战争机器,已开始悄然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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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鲁国边境的成城,孟孙蔑正在巡视新筑的城墙。他抬头望向北方,那是齐国的方向;又望向西方,那是晋国的方向。
“多事之秋啊。”他叹息一声,转身回城。
寒风呼啸,卷过中原大地。
鲁国成城。
烈日当空,成城的筑城工地上尘土飞扬。数万民夫在士兵的监督下,或夯土筑墙,或搬运石料,或烧制砖瓦。监工的呼喝声、民夫的号子声、石料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在炎热的空气中回荡。
孟孙蔑站在新筑的城墙上,眉头紧锁。这位鲁国上卿已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但腰杆依然挺直。他望着城外一望无际的平原,心中隐隐不安。
“大人,城墙再有月余便可完工。”工师上前禀报。
孟孙蔑点头,没有说话。他担心的不是城墙,而是这座城带来的祸端。
成城地处鲁国北部边境,扼守通往齐国的要道。在此筑城,本是为了防御齐国侵扰。但孟孙蔑清楚,这也会被齐国视为威胁,成为战争的导火索。
“父亲。”身后传来声音。
孟孙蔑回头,见是自己的儿子孟孙速。孟孙速年近四十,已颇有乃父之风。
“速儿,你来了。”孟孙蔑示意儿子靠近,“齐国那边,可有消息?”
孟孙速低声道:“探子来报,齐侯近日频繁调动军队,驻屯于边境。莒、邾两国也陈兵边界,似有异动。”
孟孙蔑长叹一声:“果然如此。齐侯这是要拿成城开刀啊。”
“父亲,是否要向晋国求援?”
“求援?”孟孙蔑苦笑,“晋国虽为盟主,但晋侯病危,国事皆由六卿把持。范匄刚愎自用,荀偃与其不睦,栾黡骄横……晋国内部尚且不稳,哪有余力顾及鲁国?”
“那总不能坐以待毙。齐国若来攻,以鲁国之力,难以抵挡。”
孟孙蔑望向西方,那是晋国的方向:“求援还是要的,但不可全指望晋国。速儿,你立即回曲阜,禀报君上,请派使者赴晋。我留在此地,加紧筑城。城在,鲁国北部尚可守;城破,齐国铁骑可直驱曲阜。”
“父亲保重。”孟孙速叩首,匆匆下城。
孟孙蔑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他抬头看天,烈日灼目,万里无云。但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有一片阴云,正从东方缓缓压来。
齐国临淄。
齐灵公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三万精兵,胸中豪情万丈。旌旗猎猎,戈矛如林,战马嘶鸣。这是他二十年来积蓄的力量,今天,终于要亮剑了。
崔杼、庆封、高厚、晏弱等文武大臣分列两侧。晏弱虽已年迈,但作为齐国名将,仍被齐灵公请来参赞军机。
“诸位,”齐灵公声音洪亮,“鲁国不遵盟约,擅筑成城,意图侵我疆土。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寡人将亲率大军,讨伐不臣!”
“讨伐不臣!讨伐不臣!”三军齐呼,声震云霄。
齐灵公很满意。他继续道:“莒子、邾子已答应出兵相助。三国联军,定要踏平成城,给鲁国一个教训!也让天下诸侯看看,齐国,不是好欺负的!”
“齐国万岁!君上万岁!”
点将完毕,齐灵公回到大帐。崔杼、晏弱等重臣随后入帐。
“君上,”晏弱率先开口,“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晏卿但说无妨。”
“鲁国虽弱,但乃周公之后,礼仪之邦,在诸侯中颇有声望。我齐国无故伐鲁,恐失道义。且成城在鲁境之内,鲁国筑城防御,也在情理之中……”
“晏卿此言差矣。”庆封抢道,“鲁国筑成城,明为防御,实为进攻。成城地处要冲,若让鲁国建成,就如一把尖刀抵在我齐国咽喉。今日不除,后患无穷!”
齐灵公点头:“庆卿所言极是。况且,寡人伐鲁,不只为成城。”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齐鲁边境:“鲁国夹在齐、晋之间,左右摇摆。若能让鲁国彻底倒向齐国,则晋国失去东方屏障。届时,进可西进中原,与晋国争霸;退可固守东方,与晋国分庭抗礼。”
晏弱还想再劝,但见齐灵公心意已决,只得暗叹一声。他知道,自从戚地会盟受辱后,齐灵公就憋着一口气,非要与晋国见个高低。伐鲁只是开始,真正的目标,是晋国。
“报——”探子冲进大帐,“禀君上,莒国军队五千,已抵达边境。邾国军队三千,也于今日到达。”
“好!”齐灵公拍案而起,“传令,三日后,兵发成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