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杀子驷,另立贤能。”尉止一字一句道,“不止子驷,还有子国、子耳,这些穆族子弟,把持朝政,祸国殃民。不除他们,郑国永无宁日!”
穆族是郑国大族,自郑穆公之后,历代执政多出此族。子驷、子国、子耳皆是穆族子弟,长期把持郑国朝政,引起其他贵族不满。
五人密谋至深夜,定下计划:十月中旬,趁夜起事,攻入西宫,诛杀子驷等人,控制郑简公,然后以国君名义铲除穆族势力。
阴谋在黑暗中酝酿,而子驷对此一无所知。
十月十五,夜。
新郑城内万籁俱寂。尉止率家兵三百,司臣、堵女父各率家兵二百,侯晋、子师仆各率家兵一百,共计千人,悄然集结。
“子驷、子国、子耳今夜都在西宫议事。”尉止对众人道,“这是天赐良机。攻入西宫,诛杀三贼,然后控制国君,大事可成!”
子时,叛军突然发难。他们兵分两路:一路由尉止率领,直扑西宫;一路由司臣率领,控制城门,防止城外军队入援。
西宫守卫猝不及防,顷刻间被叛军攻破。尉止手持长剑,率先冲入正殿。
殿中,子驷、子国、子耳正在商议国事,见尉止持剑闯入,大惊失色。
“尉止,你想造反吗?!”子驷厉声喝道。
“造反的是你们!”尉止冷笑,“把持朝政,横征暴敛,讨好晋国,祸害百姓。今日,我就要为郑国除害!”
话音未落,他已挥剑上前。子国拔剑迎战,但寡不敌众,很快被叛军围杀。子耳欲逃,被堵女父一箭射中后心,倒地身亡。
子驷在亲兵护卫下且战且退,退至殿角。他指着尉止,厉声道:“尔等今日杀我,明日晋国大军必至,届时尔等皆为齑粉!”
尉止大笑:“待我控制国君,掌握大权,晋国又能奈我何?”说罢,挥剑上前。
子驷力战,手刃数人,但终究寡不敌众,被尉止一剑刺穿胸膛。他瞪大眼睛,指着尉止,想说什么,却只有鲜血从口中涌出,缓缓倒地。
“搜!找到国君!”尉止下令。
叛军在西宫搜寻,很快在偏殿找到了惊慌失措的郑简公。
“国君勿惊。”尉止虽然满身是血,却装出恭敬模样,“子驷等人专权误国,臣等为社稷除害。请国君移驾北宫,以保安全。”
实际上,是将郑简公劫持到北宫软禁。
就在尉止等人以为大局已定时,宫外突然传来喊杀声。
“报——!”一名叛军浑身是血冲进来,“子西、子产、子蹻率军攻进来了!”
尉止大惊。子西、子产、子蹻都是穆族子弟,但今夜并未在西宫。他们闻讯后,迅速集结族兵,杀向宫中。
“顶住!一定要顶住!”尉止声嘶力竭。
但叛军毕竟乌合之众,面对训练有素的穆族私兵,很快溃败。尉止见大势已去,欲挟持郑简公出逃,被子产一箭射中大腿,倒地被擒。司臣、堵女父、子师仆战死,侯晋趁乱逃脱。
一夜之间,郑国政权更迭。
子西、子产、子蹻肃清叛军后,迎奉郑简公回宫。经此变乱,穆族中德高望重的子驷、子国、子耳皆死,只剩下子孔资历最老。
“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一日无执政。”子西对郑简公道,“子孔公乃穆族长辈,德高望重,可继任执政。”
郑简公惊魂未定,自然应允。
于是,子孔继任郑国执政,成为正卿。但此时的郑国,经此内乱,已是元气大伤。更糟糕的是,北方传来急报:晋国联军在荀罃率领下,已进驻虎牢,在周边修筑梧、制二城,由士鲂、魏绛分兵驻守。
虎牢位于郑国北部边境,距离新郑不过百余里。晋军在此筑城,用意不言自明——随时可以南下攻郑。
“内乱方平,外患又至。”子孔面对困局,愁眉不展。
子产建言:“执政,为今之计,唯有两面对好。一面遣使至晋,解释内乱缘由,重申郑国从晋之志;一面遣使至楚,告以晋军压境,请求楚国出兵相救。”
“这不是首鼠两端吗?”子孔皱眉。
“此乃小国生存之道。”子产叹道,“郑处晋楚之间,如鼠在虎斗之侧,不左右逢源,何以存国?”
子孔沉思良久,终于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于是,郑国同时向晋楚两国派出使者。向晋国表达忠诚,解释内乱乃尉止等人作乱,与国策无关;向楚国则告急,说晋军压境,请求出兵相救。
然而,子孔不知道的是,他这一决策,将把郑国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晋国,虎牢大营。
荀罃接到郑国使者的解释,只是冷笑:“子驷刚死,子孔便想两面讨好?传令,大军向前推进三十里,逼近新郑!”
与此同时,楚国郢都。
楚共王熊审接到郑国求援,召集众臣商议。
“郑国内乱,子驷等亲晋派被杀,子孔执政。此乃天赐良机!”令尹子囊兴奋道,“若此时出兵救郑,或可使郑国彻底倒向楚国。”
令尹子囊却有疑虑:“君上,我军六月伐宋,无功而返,士卒疲惫,粮草消耗甚巨。今方十月,秋粮未完全入库,此时出兵,恐粮草不济。”
楚共王犹豫不决。救郑确是良机,但楚国国力确实困乏。自鄢陵之战败于晋国后,楚国国力大损,再也经不起大的失败了。
就在此时,探马来报:晋国联军在虎牢筑城,显然是要长期驻扎,威慑郑国。
楚共王终于下定决心:“救郑!若让晋国完全控制郑国,楚国北境永无宁日。传令,整军十万,寡人亲征!”
但楚国军队动员需要时间。等楚共王集结大军,北上至郑国边境时,已是十一月了。
此时,晋国联军已推进至阳陵,与楚军隔颍水对峙。
颍水北岸,晋军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