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郢都,楚共王熊审接到急报,勃然大怒。
“废物!逼阳号称坚城,竟然连一个月都没守住!”他将竹简狠狠摔在地上,“晋人打通了联络吴国的陆路,从此晋吴可随时呼应,楚国东西受敌!”
令尹子囊垂首道:“臣已整军完毕,随时可北上伐宋。只要攻破宋国,切断晋吴联系,局势尚可挽回。”
楚共王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子囊,此战关系楚国国运。若胜,楚国仍可称霸中原;若败……”他没有说下去,但殿中众臣都明白那未言之意。
子囊跪地叩首:“臣必竭尽全力,不负君上所托!”
五日后,楚军八万,在子囊率领下出方城,北上伐宋。同时,楚王遣使至郑国,命郑国出兵协同作战。
郑国,新郑。
执政子驷接到楚王命令,眉头紧锁。
“晋军新破逼阳,士气正盛。楚国此时伐宋,胜负难料啊。”他喃喃道。
身旁,大夫子产轻声道:“执政,郑国地处晋楚之间,向来左右为难。但观今日之势,晋国联吴制楚,已成包围之势。若此时从楚攻宋,恐晋国秋后算账。”
子驷苦笑:“我又何尝不知?但楚国大军已北上,若郑国不从,楚军转头攻郑,又当如何?”
殿中一时沉默。这正是小国的悲哀——在大国的夹缝中求生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最后,子驷长叹一声:“命皇耳率偏师一万,协同楚军伐宋。记住,只可佯攻,不可力战。郑国的儿郎,不能白白牺牲在别国的战场上。”
“诺。”
就在楚军北上的同时,晋国联军也在向宋国移动。
一场决定中原霸权的大战,即将在宋国境内展开。而夹在两大强国之间的宋国,将成为这场风暴的中心。
六月的宋地,麦浪滚滚,本应是丰收的季节。但今年,田野间不见农人忙碌的身影,只有一队队士卒匆匆行进扬起的尘土。
楚军八万,在令尹子囊率领下,如滚滚洪流般涌过宋国边境。他们首先抵达訾毋,在此安营扎寨,构筑工事,摆出一副长期围困的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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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国都城商丘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强攻恐难速下。”子囊站在营寨高台上,远眺着商丘城的方向,“不如分兵四出,扫清周边城邑,断绝商丘外援,待其粮尽自溃。”
副将点头称是:“令尹高明。我已探明,商丘城中守军约三万,粮草可支半年。若长期围困,我军粮草运输线过长,反而不利。不如先攻其周边,迫宋军出城野战。”
计议已定,楚军兵分两路:副将率三万军围攻商丘西门,昼夜攻打,制造压力;子囊则率主力五万,扫荡宋国西部城邑。
一时间,宋国西部烽烟四起。
消息传到商丘,宋平公急召执政向戌议事。
“楚军来势汹汹,如之奈何?”年轻的宋平公声音中带着焦虑。
向戌神色凝重,但尚能保持镇定:“君上勿忧。商丘城高池深,守军三万,粮草足支半年。楚军远来,利在速战,我但坚守不出,待其师老兵疲,自有转机。”
“可西部诸城……”宋平公欲言又止。
向戌明白国君的担忧。宋国西部有数座城邑,其中萧邑最为富庶。若这些城邑被楚军攻破,不仅损失惨重,更会动摇军心。
“臣已遣使向晋国告急。”向戌道,“晋侯既为盟主,必不会坐视不理。同时,臣也向卫、鲁等国求援。只要坚守旬月,援军必至。”
宋平公稍感宽慰,但眉宇间的忧色仍未散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报:“卫军已至襄牛!”
襄牛位于宋国北部边境,距离商丘不过百余里。卫献公亲率两万军队驻扎于此,名为“救宋”,实则观望。
向戌闻报,苦笑摇头:“卫侯这是做给晋国看呢。驻兵襄牛,既对晋国有交代,又不敢真的与楚军交战。小国之悲,莫过于此。”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向戌所料。子囊得知卫军驻扎襄牛,即刻命令协同楚军作战的郑国偏师——由皇耳率领的一万郑军,北上攻击卫军。
“郑军战力如何,你我都清楚。”子囊对皇耳道,“此去不必力战,只需牵制卫军,使其不敢南下援宋即可。”
皇耳领命而去。他心中明白,这是楚国拿郑军当炮灰。但郑国小弱,不敢违抗楚国之命,只能硬着头皮北上。
襄牛城外,郑、卫两军对峙。
卫军主帅孙林父是卫国有名的猛将。他见郑军来攻,不怒反笑:“楚人不敢亲来,却让郑人来送死。传令,全军出击,务求全歼!”
战斗毫无悬念。郑军本就士气低落,又慑于卫军威名,甫一交战便阵脚大乱。皇耳见势不妙,急令撤退。郑军丢盔弃甲,溃退五十余里,方才收拢残兵。
消息传回楚营,子囊只是淡淡一笑:“早就料到如此。郑军不堪用,能牵制卫军数日,已算完成任务。”
他真正的目标,是宋国西部的萧邑。
萧邑位于商丘以西一百二十里,是宋国西部重镇,城内囤积大量粮草。若能攻下萧邑,既可补充军需,又能打击宋国士气。
七月初,子囊亲率三万精锐,围攻萧邑。
萧邑守将华豹是宋国名将华元的族弟,素有勇名。他见楚军来攻,毫无惧色,亲自登城督战。
“楚人远来,利在速战。我但坚守,待其粮尽自退!”华豹对守军高呼,“萧邑城墙坚固,粮草足支三月。三月之内,晋国援军必至!”
守军士气大振。萧邑攻防战就此展开。
楚军攻势如潮。云梯、冲车、投石机轮番上阵,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头。但华豹指挥有方,守军拼死抵抗,楚军连续攻打十日,伤亡逾千,萧邑依然屹立不倒。
子囊大怒,亲自督战。他命士卒挖掘地道,试图从地下破城。华豹识破此计,在城内挖掘深壕,灌入污水,楚军地道挖通时,污水倒灌,淹死士卒数百。
就在萧邑战事胶着之时,楚国副将在商丘西门的攻势也陷入僵局。商丘守军凭借城墙之利,以弓弩还击,楚军死伤惨重,却未能前进一步。
更让楚军不安的是,探马接连回报:鲁国在边境集结军队,但只是固守,并不出击;晋国联军在攻破逼阳后,正快速向宋国移动;而南方的吴国似乎也有异动,寿梦在长江北岸集结舟师,摆出随时可能西进攻楚的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