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春天,注定不会平静。
四月的柤地,春草已深。
诸侯会盟的喧嚣刚刚散去,战争的阴云便迅速凝聚。按照盟会商定的计划,晋国率领联军开始了对逼阳的围攻。
逼阳城坐落在泗水北岸的一片高岗上。城墙用青石垒砌,高约三丈,城周挖有深达两丈的壕沟,引入泗水作为护城河。城主妘豹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联军营地,脸色凝重。
“晋人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他身旁,守将叔梁纥沉声道,“探马来报,城外不仅有晋军主力,还有宋、鲁、卫、曹等十一国联军,总数不下五万。”
妘豹冷笑一声:“五万?我逼阳城虽小,然粮草足支一年,箭矢滚木堆积如山。晋人想一个月攻下此城,简直是痴人说梦。”
话音刚落,城外响起震天的战鼓声。
晋军开始攻城了。
中军大旗下,荀罃端坐战车之上,范匄、荀偃分列左右。望着士卒如潮水般涌向城墙,荀罃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荀卿还在担心楚国?”范匄问道。
荀罃缓缓点头:“楚国绝不会坐视我们围攻逼阳。我已派探马日夜监视楚国动向,但至今没有消息。没有消息,往往就是最坏的消息。”
荀偃道:“荀卿所虑极是。所以我建议分兵两万,由士鲂率领驻扎在颍水之南,以防楚军突袭。”
“准。”荀罃道,“但攻城进度必须加快。传令各军,轮流进攻,日夜不息,不能让守军有喘息之机。”
命令下达,攻城的浪潮更加汹涌。
逼阳城下顿时变成人间地狱。云梯一次次搭上城墙,又一次次被推倒;撞车轰击着城门,城门在剧烈的撞击中颤抖;箭矢如蝗虫般在空中飞舞,不时有士卒中箭倒地,惨叫声、喊杀声、金铁交击声混成一片。
攻城持续了十日,逼阳城依然屹立不倒。
这日傍晚,攻城暂停。晋军大帐中,诸将齐聚,气氛凝重。
“伤亡已逾三千,城门仍未攻破。”范匄的声音有些沙哑,“妘豹此人,守城确实有一套。他让士卒轮番休息,始终保持有生力量在城头。我军日夜进攻,反而疲惫不堪。”
荀偃道:“我观察多日,发现逼阳城西面城墙有一处略显低矮,且砖石有松动痕迹。或可集中兵力主攻此点。”
荀罃盯着地图沉思良久,忽然道:“不,我们不攻西门。”
众将愕然。
“传令,”荀罃的手指在地图上一点,“明日集中兵力,佯攻北门。但真正的杀招在东门。”
“东门?”范匄疑惑道,“东门外是泗水最宽处,水流湍急,根本无法展开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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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正因为无法展开大军,所以守军在东门的防守最弱。我已命人连夜打造五十艘木筏,每筏可载二十人。明日佯攻北门时,敢死队乘筏顺流而下,直扑东门水关。一旦打开水关,大军即刻入城。”
帐中诸将闻言,无不惊叹。此计险则险矣,但出其不意,或有奇效。
当夜,月黑风高。
泗水岸边,一千敢死队员整装待发。带队的是晋国勇士州绰,此人虎背熊腰,使一杆长戟,有万夫不当之勇。
“记住,”州绰对士卒们低声道,“木筏靠岸后,即刻攻击水关守军。打开水关,点燃烽火为号。事成之后,每人赏金十镒,晋三级!”
子夜时分,五十艘木筏悄无声息地滑入泗水,顺流而下。
与此同时,北门外突然火把通明,战鼓震天。晋军开始大规模佯攻。
妘豹被惊醒,匆匆披甲登上北门城楼。只见城外火光冲天,晋军如潮水般涌来,攻势之猛,前所未有。
“主上,东门无事!”探马来报。
妘豹略松一口气,但心中隐隐觉得不安。他来回踱步,忽然停住:“晋军主将荀罃,用兵素来诡诈。今日攻势如此之猛,恐怕有诈。传令,东门、南门各增兵五百,加强戒备!”
命令还未传到,东门外已响起喊杀声。
州绰率领的敢死队已靠岸登陆。他们如猛虎般扑向东门水关,守军猝不及防,顷刻间被斩杀大半。州绰挥戟砍断水关铁索,厚重的闸门缓缓升起。
“点火!”州绰大喝。
三堆烽火在东门燃起,映红了半个夜空。
北门外,看到烽火的荀罃长身而起:“传令,全军总攻!入城者,先登赏千金!”
憋了十余日的晋军如开闸洪水,涌向洞开的东门。逼阳城守军再也抵挡不住,防线迅速崩溃。
黎明时分,州绰已率部杀到城主府。妘豹手持长剑,站在台阶上,身边只剩下数十名亲兵。
“投降吧。”州绰沉声道,“城已破,抵抗无益。”
妘豹惨然一笑:“逼阳立国百年,今日亡于我手,还有何面目见先祖于地下?”言罢,横剑自刎。
随着妘豹倒下,逼阳城彻底陷落。
战后清点,逼阳守军战死两千余人,被俘三千。联军伤亡亦达四千之众,其中大半是攻城主攻的晋军。
“惨胜啊。”荀罃站在城头,望着城内尚未熄灭的烽烟,长叹一声。
范匄道:“但终究是胜了。逼阳一破,晋吴之间的陆路通道就此打通。向戌已派人快马加鞭前往吴国报捷,寿梦闻讯,必然欣喜。”
荀偃补充道:“还有一事。探马来报,楚国令尹子囊已率军北上,不日将抵达宋国边境。”
荀罃神色一凛:“来了。传令,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兵发宋国!”
逼阳城破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