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候了。”楚庄王挥手。
战鼓擂响,震天动地。敖山、鄗山上,楚军旌旗如林竖起。无数箭矢如飞蝗般射向渡口,正在渡河的晋军顿时大乱。
“楚人埋伏!”晋军惊呼四起。
浮桥上的晋军挤作一团,进退不得。楚军箭雨倾泻,晋军成片倒下,落水者不计其数。黄河水面,很快被染成红色。
“不要乱!结阵防御!”栾书在南岸大吼,但混乱中,命令无法传达。晋军士卒为夺浮桥逃生,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楚军从两翼杀出。公子侧率左军直扑南岸晋军,孙叔敖率右军截断浮桥。楚军战车冲锋,步兵随后,如潮水般涌向渡口。
“放火箭,烧浮桥!”楚庄王下令。
无数火箭射向浮桥,涂抹油脂的木板迅燃烧。仍在浮桥上的晋军要么跳入黄河,要么葬身火海。惨叫声、哭喊声、兵刃碰撞声,交织成一片。
郤克在北岸,眼睁睁看着南岸将士被屠戮,目眦欲裂。他想回师救援,但浮桥已断,渡船不足,只能隔岸观战。
“元帅,退!”士燮急道,“楚军若渡河追击,我军危矣!”
“可是栾书将军还在南岸!”郤克吼道。
“顾不得了!再不走,全军覆没!”
郤克望向南岸。那里,栾书率残部死战,但楚军如潮水般涌来,晋军节节败退。终于,他看见栾书战旗倒下,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撤。。。”郤克吐出这个字,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晋军残部向北溃退。南岸的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晋军下军几乎全军覆没,上军损失过半,仅中军得以保全。楚军大获全胜。
日落时分,楚军收兵。黄河南岸,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楚军清点战果斩万余,俘获三千,得战车四百余乘,辎重无数。栾书死战得脱。
楚庄王在敖山上接受将领朝贺,却无喜色。他望着滚滚黄河,沉声道“此战虽胜,然晋国根基未损。中原之争,来日方长。”
“大王何出此言?”潘党不解,“此战大败晋军,中原诸侯必皆震恐,当趁胜北上,直捣晋国!”
孙叔敖摇头“不可。晋国虽败,然实力犹在。且我军长途远征,粮草不济,若深入晋境,恐生变故。见好就收,方是上策。”
“令尹所言极是。”楚庄王道,“此战目的已达救郑、败晋、扬威。传令,厚葬晋军死者,善待俘虏。三日后,班师回朝。”
楚军凯旋。消息传开,中原震动。郑国开城劳军,郑襄公亲至楚营,执礼甚恭。宋、卫、曹等小国纷纷遣使至楚营,表示归附。楚国霸业,如日中天。
而晋国,再次遭遇惨败。
一个月后,消息传回晋国新绛,举国哗然。
晋宫大殿,死一般沉寂。晋景公端坐于玉阶之上,面色苍白。阶下,群臣垂,无人敢言。
败军之将郤克,肉袒负荆,跪于殿中。这位曾经意气风的晋国元帅,如今须凌乱,甲胄染血,狼狈不堪。
“臣有罪。”郤克以额触地,声音嘶哑,“丧师辱国,罪该万死。请君上治罪。”
晋景公缓缓起身,走下玉阶,来到郤克面前。他凝视这位老将良久,忽然拔剑。
群臣惊呼。郤克闭目待死。
然而剑锋并未落下。晋景公割断捆缚郤克的绳索,沉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邲之战败,敖山之战又败,是天不佑晋,非卿之罪。”
“君上。。。”郤克抬头,老泪纵横。
“然连败于楚,晋国威严扫地,中原诸侯离心。”晋景公声音转厉,“此仇不报,寡人无颜见先君于地下!”
他转身,面对群臣“自今日起,全国整军,奖励耕战,节省用度,充实府库。三年之内,寡人要亲征楚国,雪此大耻!”
“君上不可!”士燮出列,“楚国势大,不宜硬抗。当务之急是稳固内政,结好诸侯,徐图后计。”
“稳固内政?”晋景公冷笑,“如何稳固?郑国从楚,宋国观望,齐国阳奉阴违。晋国霸权,已名存实亡!”
“正因如此,才不可急躁。”士燮苦劝,“楚国虽胜,然其弊在远征。我国虽败,然根基未损。当隐忍蓄力,待时而动。”
晋景公默然。良久,方道“卿言有理。然寡人心中这口恶气,实在难平。”
“臣有一计,可暂雪耻。”一个声音响起。众人看去,是新任中军佐随会。
“讲。”
随会出列“楚国虽强,然其北境不宁。臣闻舒国等江淮小国时有叛乱,楚国疲于应付。我可遣使结好群舒,扰楚后方。同时,西联秦国,南通吴国,对楚形成夹击之势。”
“秦楚有盟,岂会助我?”
“秦楚之盟,利而已。”随会道,“去岁秦国饥荒,楚国未救,秦王怀怨。我可趁此结好秦国,许以重利,秦必动心。”
“吴国偏远,有何用处?”
“吴国虽远,然与楚世仇。楚穆王曾伐吴不胜。我可遣使教吴车战,助其抗楚。楚有后顾之忧,必不敢全力北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