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仍觉不妥?”
朱轼叹息“大王,老臣非反对北图,只虑方法。越国新霸,根基未稳。中原诸侯,表面宾服,内心实轻我蛮夷。若行此助君攻臣之事,恐授人以柄。齐、晋、楚大国,或会借此联合抗越。”
勾践扶杖起身,缓缓踱步“老师所言,寡人岂不知?然时不我待。寡人自会稽之败至今,已近三十年。若待寡人老去,子孙能否承此志?越国能否久霸?”
他停步,望向北方“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周室衰微,诸侯争雄,此乃越国机遇。鲁国内乱,正是天赐良机。若得鲁国,中原门户洞开。届时北可制齐,西可胁晋,南可压楚。一统天下,非不可期。”
朱轼默然。他知勾践雄心,已非言语可劝。这位君主一生忍辱负重,终成霸业,然霸业之巅,往往是最危险处。
“老臣只望大王,凡事留有余地。”朱轼最终道。
勾践点头“寡人明白。老师放心。”
夏四月,琅琊北境。
越国大军秘密集结,车马辚辚,甲士肃然。灵姑浮治军严明,两万大军屯于山中,隐蔽行迹,只待王命。
与此同时,鲁国曲阜,暗流汹涌。
鲁哀公称疾不朝,已五日。季孙斯疑心日重,遣医探视,回报“君上确染暑热,卧于寝殿,时昏时醒。”
然季孙斯安插在宫中的眼线密报鲁公寝殿夜常有私语声,且公孙有陉每日必至,屏退左右,密谈良久。
“公孙有陉……”季孙斯于府中密室,与叔孙州仇、孟孙何忌密议,“此贼必怂恿君上作乱。”
叔孙州仇怒道“何不捕而杀之?”
孟孙何忌摇头“不可。公孙有陉乃君上心腹,无故杀之,恐激变。且此人族党众多,若处理不当,反生祸乱。”
“然坐视其谋逆乎?”叔孙州仇拍案。
季孙斯沉吟“君上之病,恐是诈称。我疑其欲出奔,借外力以制三桓。”
此言一出,三人皆惊。
“出奔?奔何处?齐?晋?还是……”孟孙何忌脸色一变,“越!”
季孙斯点头“正是。平阳会盟时,后庸与君上密谈甚久。越王勾践,狼子野心,早欲插手中原。若君上奔越,借越师反攻……”
叔孙州仇霍然起身“那还等什么!立即调兵围宫,软禁君上!”
“不可!”孟孙何忌急道,“若无实证,围宫即是逼宫,天下将如何看待三桓?且若君上真无反意,此举反逼其反。”
三人争论不休,忽有急报至。
“报——!公孙有陉府中驶出车马三乘,深夜出城,向南而去!”
季孙斯脸色大变“南去……必是往越国报信!传令,关闭四门,全城戒严!调我家兵三千,围公孙府!”
“诺!”
夜色中的曲阜,顿时沸腾。季孙氏家兵执火把,持兵刃,涌向公孙府。然而府门大开,内中空空,公孙有陉及其家眷早已不知去向。
同一时间,鲁宫侧门悄然开启。哀公披褐衣,乘辎车,在二十死士护卫下,混入商队,向南门而去。
把守南门的是孟孙氏家兵,队长孟孙捷见车队至,按例检查。
“何人夜行?”
车中走出一人,青衣小帽,正是公孙有陉家臣公孙明“奉公孙大夫之命,护送商队出城,有通关符节。”
孟孙捷查验符节,确为真。然他心中疑惑,公孙有陉与三桓不睦,今夜全城戒严,为何偏有公孙府商队出城?
“开箱检查。”
公孙明脸色微变“此乃公孙大夫私物,恐不便……”
“今夜有令,凡出城者,皆需严查!”孟孙捷挥手,士兵上前。
就在这时,城中突然火光冲天,喊杀声起——季孙氏家兵已至公孙府,现人走楼空,正全城搜捕。
公孙明见势不妙,突然拔剑“冲出去!”
二十死士暴起,与守门士兵战作一团。哀公所乘辎车趁机冲向城门,孟孙捷急令放箭,箭矢如雨,数名死士倒地。
混乱中,辎车冲出城门,向南狂奔。然车中已中数箭,哀公左肩被箭擦伤,血流如注。
“君上!”驾车死士急呼。
“勿管寡人,行!”哀公咬牙。
车队在夜色中向南疾驰,身后曲阜城火光熊熊,杀声震天。季孙斯得知鲁公出逃,大怒,亲率精骑追击。
黎明时分,沂水之畔。
哀公一行只剩八人,余皆战死或失散。辎车已毁,众人改乘抢来的马匹,沿沂水南行。哀公肩伤虽经包扎,仍疼痛难忍,面色苍白。
“君上,前方有渡口,过河便是邾国境地。”公孙明指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