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公点头“快!”
众人催马至渡口,却见渡船不在,岸边只有几艘渔船。渔夫见来人持剑带血,惊慌欲逃。
“老丈莫怕!”公孙明喊道,“我等非歹人,愿重金租船!”
老渔夫战战兢兢“船……船小,载不得这许多人马。”
“两艘船,尽够。”公孙明掏出金饼,“此十倍于船资,渡我等过河!”
重赏之下,渔夫答应。众人正要登船,忽听身后马蹄声急。
“逆贼休走!”季孙斯率百余骑追至,尘土飞扬。
公孙明急道“君上登船!我等断后!”
四名死士拔剑转身,面对追兵。哀公在剩余三人护卫下登船,渔夫奋力撑篙,小船向对岸驶去。
岸上,四死士与追兵接战。虽勇猛,然寡不敌众,顷刻间皆战死。季孙斯令放箭,箭矢飞向河中。
“护君上!”一护卫以身挡箭,中箭落水。
另一船上的渔夫亦中箭,船失控制,在河中打转。哀公所在船上,只剩公孙明与一护卫,两人奋力划船。
季孙斯见状,令骑兵沿河追击,自率一部绕道上游寻桥过河。
小船艰难抵岸,哀公三人跌跌撞撞上岸,马已失,只能徒步南行。幸而此地已是邾国境内,季孙斯骑兵不敢轻易越境。
行不过数里,前方尘头起。哀公大惊,以为季孙斯追兵已至。却见旗帜飘扬,上绣“邾”字,原来是邾子亲率兵马来迎。
“鲁公受惊了!”邾子下马行礼,“寡人奉越王之命,在此接应。快马已备,请鲁公行,季孙斯追兵将至。”
哀公感动“邾子高义,寡人没齿难忘!”
众人换乘快马,在邾兵护送下继续南行。邾子道“越王已遣兵北上,接应鲁公。前方便是越境,入越即安。”
哀公回北望,曲阜方向烟尘未散。祖庙宗祠,社稷江山,皆已远离。此去越国,何时能归?纵能借越力复国,又将付出何等代价?
然箭已离弦,别无选择。
琅琊新城,面海背山,宫室巍峨。
勾践闻鲁公将至,亲率群臣出城十里相迎。仪仗齐整,礼乐俱备,依诸侯国君之礼。
哀公见勾践亲迎,蓬头跣足,拜倒于地“三桓乱政,寡人失国,乞大王助我复国!”
勾践下阶,亲手扶起哀公“鲁公请起。三桓无道,天下共愤。寡人既为诸侯长,岂能坐视?”遂赐馆舍于琅琊别宫,礼同诸侯,日供三牲,月赠金玉。
然越廷内部,争议未休。
明堂之上,灵姑浮主战“鲁侯既至,当立即兵伐鲁。三桓新乱,立足未稳,正是良机。若待其立新君,固防务,事倍功半。”
朱轼却力谏“不可!鲁公奔越,三桓必立新君。若我越此时伐鲁,是攻一国有二君,名不正言不顺。且齐、晋、楚大国,岂会坐视越国吞鲁?必联合干涉。”
后庸道“朱大夫所言有理。然若不出兵,鲁公久居越国,亦非长久之计。且三桓知越国不动,必轻我。”
勾践沉思良久,问道“鲁国军民,对三桓态度如何?”
范无疾出列“禀大王,臣在鲁国时,探知民情。三桓专权百年,鲁人苦之久矣。然季孙氏治费邑,宽政惠民;叔孙氏治郈邑,虽严而公;孟孙氏治成邑,重农兴学。三桓虽专国政,然治其私邑皆有方,故百姓对三桓,畏多于恨,敬多于怨。”
“如此,伐鲁难获民心。”勾践点头,“然若不出兵,鲁公在此,终是隐患。”
朱轼道“老臣有一计可先遣偏师,袭扰季孙氏费邑。费乃季孙氏根本,若费动,三桓必慌。届时或可逼其内乱,我可坐收其利。若不成,亦示天下以越国之威,鲁公之仇。”
勾践拍案“善!此计稳妥。灵姑浮!”
“臣在!”
“率车百乘、甲士三千,北出琅琊,袭费邑。不必强攻,扰之即可。若三桓合兵来救,佯退设伏,挫其锐气。”
“诺!”
灵姑浮领命而去。朱轼又道“同时,大王当遣使通告列国,言‘鲁公蒙难,越国勤王,调解鲁国内争’。如此,既出兵,又占大义名分。”
勾践准奏。于是越国双管齐下一面出兵袭费,一面遣使至齐、晋、楚、卫、宋等国,通报鲁国内乱,越国愿调解。
消息传至曲阜,三桓大惊。
季孙斯急调私兵守费,叔孙州仇、孟孙何忌亦率家兵往援。三桓合兵两万,迎战越师。
灵姑浮用兵老辣,袭扰费邑郊野,焚粮仓,毁桥梁,却不攻城。三桓兵至,他佯装败退,诱敌深入,于沂水之畔设伏,大破三桓前锋,斩千余。
然费邑城高池深,季孙氏经营百年,粮草充足,守军顽强。灵姑浮兵少,无法强攻,相持月余,粮尽退兵。
琅琊宫中,灵姑浮还报战果。勾践听罢,默然良久。
哀公泣请“大王何不增兵?若倾越国之力,必可破费!”
勾践叹息“非寡人不愿,时未至也。寡人已传檄诸侯,共讨三桓,然应者寥寥。齐、晋观望,楚、秦无声。若孤军深入,恐为天下笑。”遂厚待哀公,然不再言伐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