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明姝脸上虽然也不好看,但还是摆了摆手:“振聋发聩。说得好。我和齐省长,感到汗颜。”说完,她看向齐勖楷,目光很坚定,“齐省长,我看这样,企业代表的话,我们也听了。下一步,省政府拿出一个方案来,直接拿到省委常委会上议一议。毕竟事关全省产业布局,不能任由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发挥作用,也应该让政府这只有形的手,发挥关键作用。”
齐勖楷和颜悦色地向谷明姝笑了笑,等看向我时,又冷下脸:“谷书记心里有数,已经下了指示。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表情:“两位领导都是贤明之主。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没话说,就走吧。”齐勖楷下了逐客令。
我见好就收,起身向二人分别鞠了一躬。临走前,隐约感觉到谷明姝向我递了个眼色。
下了楼,我开着车驶离省委大院,却没敢走远。围着省委绕了两圈,终于等来了谷明姝的电话——让我去她办公室。
十分钟后,我坐在了她办公室的沙发上。
她主动给我倒了杯白水,坐在主位上,若有深意地盯着我。
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用手指蹭了蹭鼻尖。
“你恢复得不错。”她的开场白,从我的病说起。
“马马虎虎。老天爷赏我多活几年。”
她淡淡一笑:“现在没有外人。跟我说实话。”
我一愣:“什么实话?”
她的眼神凌厉起来:“舒生横生枝节,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有讳言,把李呈集资诈骗、准备借收购的渠道将赃款转移出境的来龙去脉,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讲了一遍。
她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静静地听,偶尔点点头。
我等着她的下文。她却没急,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我马上起身,绕到她身后,不轻不重地帮她揉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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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长长叹了口气:“宏军啊,自从你离开之后,我就没这个待遇了。”
我鼻子竟一酸,控制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是我没有伺候您的福分。”
“还记得我刚上任那会儿,你陪我下去走了走的事吗?”
“记得。历历在目,终身难忘。”我吸了吸鼻子,手上的力道更仔细了。
“我老了。”她的声音发颤,情不自禁地把头靠向沙发靠背,“不能提过去的事。一提,就控制不住。”
看着她头上新生的白发,我咬住下唇。从省长到省委书记这几年,她确实苍老了许多——以前她的肩膀还是紧致的,如今已有些松弛。
“明年又是政治大年了。我恐怕很快也要挪位置了。”她音调拉得很长,话里透着说不尽的苍凉。
“您一定会到更大的舞台上施展抱负,更好地为人民群众办实事。”我由衷地说。
她摇了摇头:“我的下一站,就是退二线了。虽然不舍,但这是自然规律。”
我明白,她已经知道自己的去处。“生命不息,奋斗不止。到了什么岗位,您都会想着老百姓。”
她笑了一声,抬手在我手背上拍了拍:“关宏军,为什么每次听你拍马屁,都觉得心里舒服呢?”
我也笑:“因为我不是在拍马屁。是真心实意,有感而发。”
她整个人松弛下来,难得放松:“是非功过,任人凭说。但我还是有愧于党,有愧于人民。虽然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可在一些似是而非的事情上,我还是采取了包容的态度。斗争精神,懈怠了。”她忽然话锋一转,“但在收购美利达大中华区这件事上,我的态度很明确,也不妨给你交个底——我完全站在春晓这一边。”
她话音甫落,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