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带进书记专用的小会客室。谷明姝和齐勖楷已经坐在里面,正小声交谈着。
见我满头大汗地进来,齐勖楷有些惊讶:“这么快?”
我喘匀了气:“我在楼下车里,等了一上午了。”
“坐吧。”谷明姝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我屁股刚挨着椅子,齐勖楷就递过来一个眼色。我立刻明白——当着谷明姝的面,有些话不能摊开说。
“小关,什么情况,说说看。”谷明姝换了副表情。
我瞅了齐勖楷一眼,大致把情况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李呈那笔资金的来路。
谷明姝听完,目光扫向齐勖楷:“齐省长是什么想法?”
齐勖楷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朝谷明姝笑了笑:“春晓出面也好,舒生出面也好,手心手背都是肉。无非是谁主导的问题。”
这句话噎得我差点没喘上气来。心里暗骂齐勖楷,脸上却不敢带出来,只能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谷明姝只是笑:“小关,从省里的角度看,我觉得齐省长的想法是对的。”
两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当着我的面打起了太极。
我清了清嗓子,不想再兜圈子:“我先表个态。由春晓主导,把舒生带进来,没问题。但如果舒生主导,春晓就不趟这趟浑水了。”
话一出口,齐勖楷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直直地投向我。可他的嘴角,却几不可察地翘了翘。
谷明姝点点头,没看我,看向齐勖楷:“这都属于企业自主决策的范畴。让他们自己协调吧,省里也不好拉郎配。”
齐勖楷点头:“谷书记看问题一针见血。只要能把项目落到咱们省,其它的,还是由企业自主决策为好。”
我实在沉不住气了,语气里带上了讥讽:“舒生向领导们打过保票,这个项目,一定落到咱们省?”
“关宏军,注意态度。”齐勖楷的声音冷得吓人。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他的用意。索性放开了,拳头攥紧,重重砸在桌面上。虎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春晓是一点一点靠自己发展起来的。舒生不一样——是领导们一手扶持起来的。谁是亲儿子,一目了然。既然两位领导已经表了态,我还是那句话:这次的收购,春晓不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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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明姝淡淡一笑,不带火气,只把话轻轻递过去:“齐省长,这位同志,当初可是你带出来的。”话只说半句,潜台词明明白白:你齐勖楷培养出来的人,就这德性?
齐勖楷也笑,慢条斯理地接了一句:“是我培养的不假。可也是在谷书记的手下,精心栽培过的。”
两个人暗中较劲,拿我说事,还都不想落了下风。我却没心情跟他们打机锋,接过话头:“两位领导都为我的成长付出过心血。所以今天,抛开我个人的立场不谈,我只站在全省生物医药发展的大局上,说说我的想法。”
谷明姝点点头,含笑看着我。
齐勖楷瞪我一眼:“有话就说。谁又没堵你嘴。”
我坐直了些:“春晓集团的前身是重力加速度。在林蕈接手之前,它已经是一个马上就要资不抵债、面临清盘的烂摊子。而且,为了把城市银行贷款资金的损失降到最低,林蕈不惜承受更高的成本,接下了这个盘子。这一点,两位领导认不认账?”
谷明姝的眼神闪了一下,微微低下头。
“关宏军,那是人家林董的功劳,你在这儿邀什么功?”齐勖楷嘴上很严厉,可我明白,他是在怂恿我把话说完。
“是,这件事和我关系不大。”我心里嘀咕了一句——你们这些白眼狼,没有我主导,林蕈才不会扛下这笔烂账。但嘴上说的是:“可春晓集团成立以来,以全省医药产业发展的大局为重,积极定位了自己在生物医药走廊建设中的角色,主动承担起以点带面、以龙头牵引跟进的历史责任。不敢说有功劳,苦劳总是有的。”
“这一点,我和齐省长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谷明姝的眼神柔和几分,轻轻颔首。
我不想给自己留喘息的余地,接着说:“林蕈退出春晓管理层之后,唐晓梅不到三十岁,就接下这副担子。面对越来越激烈的市场竞争,她没有退缩。针对全省生物医药行业规模小、研发能力滞后的现实,她准备以收购美利达大中华区为契机,形成普药、仿制药、原研药三条管线并进,补齐我省制药行业的短板。可现在,临门一脚了,省里却态度暧昧,这能不伤她的心吗?”
齐勖楷觉得我的话说得冒进了,想把局面往回收一收。他轻咳一声,冷着脸说:“你的话,有些重了。这不是述委屈,已经带上批判的意味了。”
我丝毫不让,也冷着脸:“我没资格批评谁,更谈不上批判。是非功过,时间会给出答案。”
这话一出口,全省权势最高的两位,脸色都不好看了。我抱定视死如归的决心,再接再厉:“当初省里搞生物医药走廊,是想建成一个全国性的医药生产研发中心。退而求其次,也是区域中心。可现在呢?踏实深耕产业的企业坐冷板凳,有些底子薄弱的企业反倒被寄予厚望。结局如何,我关宏军没开天眼,不敢瞎说。可两位领导不一样,你们站得高,看得远,心里应该有数。”
“行了,就此打住。”这回,齐勖楷是真翻了脸,眼里的怒意已经有了燎原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