赝品把目光转向黑月。
“他不需要一名把所有感情都藏进侮辱与课程里的失败父亲。
他需要确定的认可,需要知道无论自己是否还有利用价值,都不会被当成外面那些残次品一样随手抛弃。”
它走到黑月面前,再一次伸出前蹄。
“你还记得自己当年问过的那个问题。
你问,如果有一天失去智慧,沦为只会杀戮的野兽,父亲是否会像处理残次品那样处理你。”
黑月当然记得。
那一晚,他得到的回答是:
你的智慧由我赐予,我绝不会让它白白流失。
父亲想要保护的仿佛只是“智慧”,而不是承载智慧的黑月。
赝品的前蹄落在他另一侧肩膀上,语气温和得不带一丝尖锐棱角。
“现在我可以给你真正的答案。
即使你失去力量、智慧与所有价值,我也不会放弃你。
因为你不是武器,也不只是一名继承者,你是我的儿子。无论命运把你变成怎样的存在,父亲都会把你保留下来。”
它填补的不是某个普通遗憾,而是黑月从幼年开始便始终不敢触碰的一块空洞。
哪怕他已经明白眼前存在只是赝品,肩膀被对方触碰的地方依然传来一种久违的温度,闭合王冠也顺势把更多错误记忆压入意识。
在那些记忆里,父亲确实曾在他每一次重伤后守在身旁,确实曾告诉他训练失败也不会失去容身之所,更曾在没有任何战功作为交换的情况下,承认他的生命本身就值得保留。
黑月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赝品方向倾斜,
紫悦通信水晶里的淡紫光芒迅速黯淡,白釉胸前的第二凭证也因为王储身份增强而出现新的裂缝。
但真正黑晶王居然没有立刻与赝品争夺养子的肩膀,
反而他只是在封印里发出一声冷得刺骨的嗤笑。
“听得很舒服,是不是?”
黑月的动作停住。
“你等这些话等了十几年,如今一条连结尾都没有的破咒语,替我把你想听的答案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你就准备把脑子、王冠和整座帝国一起交给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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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回答了您没有回答的问题。”
黑月的声音异常低沉。
“没错。”
真正黑晶王没有否认,也没有编造一套“当年其实另有深意”的体面说辞。
“我那时确实更看重你身上的智慧、力量和继承价值。
我把你从风雪里救下来,最初就是因为需要一名能够替我分担战场、弥补我失败的同族。
我教你说话、教你战斗、给你名字,也确实打算让你按照我安排好的道路走到底。”
白釉抬起头,看向透明封印里的晶片,她始终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因为这份坦白而松开按住第二凭证的前蹄。
“你想从我这里听见的答案,我当年没有给。
现在如果我为了赢过这个赝品,突然把自己说成一名从始至终只在乎儿子、从未把你当成武器的慈祥老父亲,那我和它还有什么区别?”
晶片内部的微光缓慢抬起,穿过四十七层封印落在黑月身上。
“我只能告诉你真实发生过的事。
你后来背叛了我的命令,亲手拆掉王权阵列,把我从帝国最深处挖出来锁进平民掌握钥匙的牢房。
那群曾经恨不得把所有影魔一起烧成灰的水晶居民,又在明知道你是谁、也明知道你犯过什么错误的情况下,用六成二的赞成票把王冠交到你头上。”
黑晶王的声音依然带着对那场表决挥之不去的不满。
“这件事蠢得让我至今想不明白,却没有任何一部分是我替你安排的。
它不属于我的战略,也不是我能够赐给你的功绩。
外面那个冒牌货说你从未让它失望,是因为它只敢爱一名永远服从、永远胜利的完美继承者。”
“而您呢?”
黑月问道,真正黑晶王沉默了一瞬。
“我被你气得恨不得重新活过来,再亲蹄把你揍进墙里。”
那回答恶劣、别扭,根本无法填补童年缺失的所有温柔。
可黑月听得出来,这一次父亲谈论的不是他的智慧、力量或王位。
是那个做出了错误选择、忤逆了命令、甚至亲手打败父亲以后,依然没有被从“黑月”这个名字里抹掉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