赝品搭在他肩上的前蹄骤然加重。
“你真的准备选择这种残缺答案?”
它的温和终于出现裂纹。
“我可以让他重新拥有身体,可以让你不再被第三回路囚禁,也可以恢复水晶帝国的完整秩序。
你们不需要居民议事会,不需要每一项决定都接受一群无知平民审查,更不需要隔着一枚随时可能熄灭的水晶,等待某匹远在南方的谐律宿主给你写几封无关痛痒的信。”
赝品把另一只前蹄伸向透明水晶台。
“只要融合,一切都会回到最正确的位置。”
黑色锁链从它蹄下展开,越过四十七层封印之间正在旋转的狭窄缝隙,向中央晶片迅速刺去。
白釉立刻拉动透明印章,
第二道凭证将共鸣通道压缩到极限,十几根锁链当场被水晶边缘切断,可剩下部分依然借助闭合王冠与黑月血脉,在封印内部重新凝聚。
然而命运赝品并不需要真正打碎牢房,
只要黑月仍然承认自己是父亲的继承者,它便能借助儿子与父亲之间那条从未断绝的连接,把自己送进核心。
“协助我。”
赝品向黑月下达命令,闭合王冠内侧所有根须在同一时刻刺入神经。
黑月的前蹄不受控制地抬起,本源黑雾也开始从第一验证槽向外移动。
只要他撤走凭证,居民与水晶之心便无法继续限制共鸣宽度,赝品能够立刻吞噬那枚虚弱晶片。
白釉想要扑过去阻止,却被一根从地面升起的黑晶锁链狠狠抽中侧腹,整匹小马撞在仓库墙壁上。
她口袋里的药瓶与器械散落一地,透明印章也因此偏离了原本位置。
两名居民代表拖着她向后撤离,
紫悦的通信水晶在黑月胸前连续闪烁,传来一声声被干扰撕裂、根本无法听清内容的呼唤。
地面上,水晶居民通过第三道凭证送来的情绪正在迅速远去。
闭合王冠隔绝了他们的反对,只把那些因为恐惧而重新跪下的服从放大成震耳欲聋的回响。
黑月的前蹄已经碰到第一凭证,
就在黑色细环即将离开验证槽时,水晶台中央那枚不过蹄心大小的黑色晶片,忽然从内部炸开了一道裂纹。
真正的黑晶王没有把力量用来修复自己,
他让仅存的黑雾穿过裂纹,却没有冲撞由白釉限定宽度的意识通道,而是沿着第一凭证用来确认“黑月仍然活着”的血脉验证线逆向折返,只在持有本源的养子体内短暂爆开,直接截断了赝品对他前蹄的控制。
这条验证线无法触及任何居民,也不能把黑晶王的力量送出仓库,
它能够影响的,只有与核心拥有直接血缘共鸣、此刻又亲自接入第一凭证的黑月。
即便如此,透明印章仍在越界发生的刹那亮起刺眼红光,向白釉发出了立即关闭封印的警告。
白釉忍着侧腹传来的剧痛,用一只前蹄重新压住已经偏离槽口的印章。
她看见那股黑雾没有向墙壁、居民代表或第三回路扩散,只斩断了缠住第一凭证的命运锁链,才没有立刻把整条通道关死。
可她的蹄子始终扣在印章边缘,只要黑晶王的力量再向外多越过半寸,第二凭证便会被她当场拔出。
这次冲击让晶片光泽瞬间黯淡大半,但也让黑月重新把细环压回验证槽。
“一条偷来的命令,也敢当着我的面指挥我养大的继承者。”
真正黑晶王的声音不再只从封印内部传出。
那些从晶片裂缝里溢出的微弱黑雾,在透明水晶台前方一点点拼出了一具残缺投影。
它的四肢轮廓不断闪烁,铠甲上布满当年谐律封印留下的深刻裂痕,右前腿旧伤清晰可见,独角尖端也仍然保持着被虹色光芒磨损后的残缺形态。
与对面那个高大、完美、没有任何失败痕迹的赝品相比,这道投影每闪烁一次,后方四十七层透明封印便会从它残缺的胸腔与四肢间清晰透出。
它依然向前迈出一步,挡在黑月与赝品之间。
“我黑晶王这一生,输给过塞拉斯蒂亚与露娜,输给过和谐之元,也输给过我亲手养大的崽子。”
真正的黑晶王抬起那根残缺独角,直直指向拥有自己完美容貌的命运赝品。
“帝国、王座,乃至我这条剩下没多少价值的命,我都可以在一场堂堂正正的胜负里输给他。”
他停顿了一下,
随后,那个黑月等待了十几年、却从未以如此明确方式听见过的身份,终于从父亲沙哑而傲慢的声音里,沉甸甸地落在了这间冰冷牢房之中。
“但我绝不会把自己的儿子,输给一条连最后一句都没有写完的破咒语。”
命运赝品眼底的幽绿火焰彻底失去了所有伪装出来的温度,
两股同源、却分别承载着完美谎言与残缺真实的黑暗力量,在四十七层封印之间同时抬起,
下一秒,整座水晶帝国地下最坚固的牢房,迎来了第一次来自内部与外部的正面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