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他。”
面对这句质疑,黑晶王神色平淡。
他微微翘起嘴角,流露出一抹黑月记忆深处十分罕见的宽容笑意。
“仍然保持着怀疑,很好。即使在回到父亲身边以后,也不肯因为一张熟悉面孔便放弃判断,这证明我这些年没有把你教成外面那群只会服从的残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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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王座上站起,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下。
黑月肩头的黑雾已经摆出防御姿态,却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眼前这个存在的魔力频率、血脉气息与步伐节奏,全都和他记忆里的黑晶王完全一致,
更加危险的是,随着对方逐渐靠近,一段段本不属于现实的记忆正在黑月脑海里自行展开。
他看见自己在十六岁那年率领影魔军团攻破坎特洛特北门,
看见塞拉斯蒂亚与露娜被父亲封进日月两座黑晶牢笼,
看见水晶帝国的旗帜插遍小马利亚每一座城市,
也看见父亲在战争结束后的庆功大典上,当着所有将领的面把一柄象征最高统帅权的黑晶长剑交到他蹄中,
那些画面完整、连贯,甚至能让他闻到战场硝烟混杂着铁锈的气味,
可在真正的历史里,它们从来没有发生过。
“昨夜那场漫长噩梦让你产生了不少混乱记忆。”
黑晶王在距离他两步的位置停下。
“你梦见自己背叛我,梦见谐律宿主夺走水晶之心,也梦见自己为了讨好那群软弱居民,主动把一条又一条可以保护王权的法令锁进所谓宪章。
那些梦境确实足够逼真,所以你才会在清醒以后仍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他的目光落在黑月头顶那顶已经闭合的王冠上。
“但现在,你已经回来了。”
说完,他抬起前蹄,动作沉稳地落在黑月肩膀上。
那只蹄子的重量、温度与粗糙触感,全都和幼年时隔着封印触碰黑晶力量的感觉别无二致。
只是这一次,没有厚重结晶挡在父子之间,黑晶王也不需要把仅剩的一丝魔力挤过冰层,才能勉强为他保留一块不会冻伤皮毛的地面,
这是黑月曾经在无数个夜晚里,暗自奢求却触不可及的温暖。
“这些年辛苦你了。”
黑晶王朝他开口,语句里洗去了嘲弄,剥离了严苛训练的前置条件,甚至抛弃了那句常挂嘴边的“但你还远远不够”。
“你已经证明自己配得上我的血脉、王座与帝国。
无论是力量、判断还是忍耐,你都没有让我失望。接下来的事情不必再由你一个承担,你只需要重新站到我身边,剩下的麻烦,父亲会替你处理干净。”
黑月周身紧绷的肌肉没有放松,
可那团原本准备随时刺穿对方咽喉的黑雾,却在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迟疑中,向后缩回了细微的一寸。
因为眼前这匹小马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他童年时期最想听见、却从未真正得到过的东西。
那些关于“及格”“有资格继续训练”以及“作为武器还算有用”的冷硬评判忽然全被撤走,只剩下一个不必用下一场战斗继续交换的答案:
你已经足够了。
黑晶王看见了他的迟疑,掌心力道随之变得更加稳固。
“把那枚淡紫色水晶交给我。
它是谐律宿主趁你潜伏期间植入意识的干扰源,也是你那场噩梦一直无法结束的根源。
只要摧毁它,你便不会再被那些虚假关系拖累。”
黑月胸前的黑雾骤然收紧,将那枚已经黯淡的通信水晶牢牢护在最深处。
这个动作完全出于本能,甚至比他分析完对方的话更早发生。
黑晶王脸上的宽容笑意没有消失。
“你把那群宿主观察得太久,因而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依恋,不过这并不值得羞耻。
优秀的潜伏者本就需要理解目标、模仿目标,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喜欢目标,才能骗过最敏锐的谐律感知。
你在皇家婚礼上保护她们,在小马谷隐瞒部分无关紧要的生活细节,又在水晶帝国争夺战中拒绝立刻杀死她们,这些都可以被解释为长期任务留下的习惯。”
他微微俯下头,用一种耐心的语气继续说道:
“但任务已经结束了。你不必再逼迫自己扮演朋友,更不需要为了某匹紫色独角兽偶尔写来的几封信,继续把整个帝国与自己的生命锁在一条摇摇欲坠的回路上。”
黑月凝视着他。
“你怎么会知道那些从未通过黑晶匣子汇报的信息。”
“我当然知道。一个学者提醒你按时吃饭,抱怨你睡得不够,再寄来一堆缺乏实战价值的谐律研究,
这些琐碎内容既不能改变战局,也没有进入正式记录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