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解释找不出明显漏洞,胸前的通信水晶却在“没有必要”几个字落下时微微发烫。
那并非来自紫悦的新信号,而是封存在晶体内部的旧墨迹仍不肯接受这份判决。
更像是水晶内部仍然保存着的某些旧墨迹,在被命运魔法宣判为无意义以后,产生了一次微弱的反抗。
黑月没有把它交出去。
“如果您真的从未战败,为什么右前腿没有那道旧伤?”
他忽然问道,黑晶王放在他肩上的蹄子停顿了不足一瞬。
“因为在真正的历史里,塞拉斯蒂亚与露娜根本没有机会用谐律魔法伤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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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您教给我的第一场高阶实战,就是如何识别并利用那道伤口。”
“那是噩梦替你补出来的错误课程。”
“地下封印里的黑色晶片又是什么?”
黑晶王眼中的温度终于淡去了一点。
“一块用来支撑梦境的残余魔力,它正在污染你对父亲的认知。”
“但三重封印没有被打开。”
“因为你根本不需要打开一座从未真实存在的牢房。”
大厅深处,原本固定着《水晶三权守望宪章》的透明晶板突然发出一声脆裂。
黑月越过父亲肩膀看去,
宪章上的文字正在被暗红色墨迹一行行划掉,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等待执行的叛党名单。
白釉、霜纹、那名始终举着抗议木牌的老人,以及所有曾在公开会议上反对过黑月的居民,名字全都按照“罪行轻重”整齐排列在上面。
其中,白釉的名字位于最前方。
罪名是:私藏王权封印,煽动平民质疑王储,拒绝交出黑晶王核心。
“旧档案库里的叛党正在破坏城市秩序。”
黑晶王收回搭在黑月肩上的前蹄,重新恢复一位君王发布战略指令时应有的威严姿态。
“你刚才要求第三与第五军团撤离,已经给了他们转移物资、蛊惑居民的机会。
现在,带领直属影魔军团前往旧档案库,将白釉和所有议事会成员带回王宫。”
他没有要求立即处决,那份刻意保留的克制,反而令命令显得更加像一名宽容父亲为迷途儿子安排的重新证明机会。
“只要你完成这项任务,我便不再追究你受到谐律干扰期间做出的那些荒唐决定。
那群居民也可以继续活着,只是从今以后,他们必须学会把不属于自己的选择权,重新交还给真正有能力承担后果的统治者。”
王座两侧的黑暗中,数十双幽绿色眼睛接连亮起。
那是原本被安置在极北影魔保留区、依靠白色引导晶灯与废弃魔力维持最低生存状态的残次品,
命运现实叠层沿着旧王权网络,为它们重新套上了黑晶枷锁,并把这些没有智慧的杀戮机器,直接拖进了王宫阴影。
它们对黑月的出现视若无睹,对眼前这场微妙的父子对话毫无概念。
烙印在它们身体里的旧命令只有一个:跟随王储,撕碎拒绝王权的目标。
黑月看着那些曾经被他从军队身份中剥离、如今又被强行排列成整齐队伍的同族残次品,脑海中有两套判断同时开始运转。
一套判断告诉他,旧档案库已经成为威胁王国稳定的叛乱中心,父亲给出的处理方式足够仁慈。
另一套判断则顽强地提醒他,那里的居民曾在严冬风暴中,用十四分钟完成一场混乱却有效的表决,也曾在加冕时保留三成一反对票与七分弃权票,可没有任何一匹小马因此被拖去处决。
两套记忆互相挤压,让他太阳穴附近的血管剧烈跳动。
黑晶王没有催促,他只是耐心站在那里,等待自己的继承者从一场过于漫长的错误人生中彻底醒来。
最终,黑月缓缓转过身,面向那支正在等待指挥的影魔军团。
他想说“拒绝执行”,
想让这些残次品返回保留区,想命令黑甲卫兵远离旧档案库,也想告诉王座上的存在,无论它拥有多少真实记忆,都不可能替代那块仍然被三重封印锁在地下、会抱怨牢房漏风、也会嫌弃紫悦一口气在外面叠上四十七层封印的黑色晶片。
可命运魔咒已经沿着闭合王冠,把“继承者必须服从父王”这条错误历史压进了他的喉咙。
当黑月张开嘴唇时,真正落入大厅的,却是另一句低沉而顺从的回答:
“遵命,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