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两套记忆仍然能够被放在一起比较,魔咒就还没有彻底决定哪一套历史是真实。”
白釉胸膛剧烈起伏了几次。
她缓慢抬起前蹄,把那枚已经浮现暗红编号的透明印章从脖颈上摘了下来,她并未将印章递给黑月,反而更加用力地将其攥紧在蹄心中。
“我依然保管着第二道凭证。”
“这件事没有因为你脑海里多出另一段记忆而改变。第二道凭证仍然属于居民议事会,也仍然应该由你保管。”
“没有我的同意,你不能独自打开地下封印。”
“即使整座王宫都开始叫我王储,即使第三回路把父亲的旧权限重新送到我手里,我也不能越过你的同意。”
“即使你命令我跪下,我也有权拒绝。”
黑月看了一眼她仍在轻微发抖的前腿。
“尤其是这一条。”
白釉闭上眼睛,深深吸入一口气,再睁开时,那份不属于她的恐惧依然没有消失,却终于不再占据全部意识。
“那就别站在这里继续说这些谁都知道的废话了。”
她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几分黑月所熟悉的锋利。
“我去召集医疗人员,先把出现双重记忆的居民集中到不与第三回路直接相连的旧仓库。
你负责想办法告诉全城,每匹小马脑子里突然多出来的那些痛苦不一定属于现实。
还有,在你弄清楚那顶王冠为什么开始长东西以前,最好不要再随便用它碰任何魔法阵列。”
黑月微微皱眉。
“王冠没有……”
他的话在说到一半时停住了,
那道位于王冠正前方、原本象征着外界声音可以进入、统治者也能够被请出去的半寸缺口,不知何时已经从两侧长出了一层薄薄的黑色结晶。
结晶还没有完全闭合,
两端之间只连接着一根比鬃毛略粗的细丝,在大厅混乱光线的映照下,泛着湿润而冰冷的暗光。
可黑月能够清楚感受到,那根细丝正在随着第三回路里每一段旧王权命令的恢复,一点一点变得更加坚固。
他抬起前蹄,捏住那根细丝,晶体断裂时只发出一声轻轻的脆响。
黑月没有表现出任何疼痛,可王冠与第三回路相连的共鸣却让他额角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仿佛刚才被掰断的不是一段无生命晶体,而是一根从颅骨里生长出来的细小骨刺。
断裂处很快再次冒出黑色微光。
“看来它不喜欢留门。”
白釉盯着那道正在自行愈合的缺口,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我也不喜欢它替我决定王冠应该是什么形状。”
黑月重新抬起头。
他转回办公桌,将星璇魔咒副本与那封停在半句话上的回信收进一只不与第三回路相连的纸质档案袋,又把已经失去淡紫光泽的通信水晶重新纳入胸前那片安静黑雾。
水晶没有因为贴近他的心口便恢复信号,只用冰冷而坚硬的棱角隔着皮毛压在那里,证明通往小马谷的联系至少还没有从物理层面消失。
“传令所有行政部门:从现在起,任何被魔法自行改写的文件都不得销毁。把原件、现行版本和每一名经手者记忆中的版本分别封存。
所有出现身份错乱的卫兵立刻解除武装,但不得以叛乱罪拘押。所有声称自己遭受奴役的居民,按照真实创伤标准提供治疗,不得嘲笑或强迫他们证明那段经历是否存在。”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仍在大厅里等待任务的众多小马。
“此外,关闭王宫内所有依赖第三回路的自动门锁。我们接下来可能会面对一座坚信自己仍处于黑晶王统治时期的城市,我不打算让任何居民因为一扇突然认错主人的门,被活活关死在自己的房间里。”
没有整齐的领命声。
一些行政人员点头,一些仍然面带疑虑,还有一名年长技师当场提出,关闭自动门锁会让王宫失去大半内部防御能力。
黑月听完了他的反对。
“你的担忧成立。把警卫力量转移到实体入口,使用机械锁与纸质通行记录。需要增加多少值守人员,由卫队与议事会共同决定。”
年长技师没有继续争辩,抱起工具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水晶帝国从睡梦中被彻底惊醒。
实体警钟的沉重声音沿着街区不断传递,
值夜卫兵挨家挨户敲响房门,医疗人员在旧仓库里铺开临时床位,将那些正被两套人生同时撕扯的居民安置进去。
没有任何小马能够在这场混乱里保持真正的从容,可严冬风暴后建立起来的那些笨拙、缓慢、必须反复确认居民意愿的新制度,至少没有在第一轮冲击中彻底崩塌。
黑月离开王宫,走向中央广场。
夜色正在褪去,北境清晨特有的苍白光线从地平线尽头一点点升起,把街道两侧那些刚刚完成修缮的水晶建筑照得轮廓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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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每当第一缕晨光触及某栋建筑时,其透明外墙内部便会像血管重新充血一样,缓慢浮现出漆黑晶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