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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南境（第1页）

从海城出来的时候天刚亮，路边的榕树还挂着露水。车往南走，越走越热。路牌一块接一块往后飞，地名越来越陌生。路边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香蕉林和甘蔗地，叶子宽大，密密地挨着，风一吹就翻出一层层的绿浪。偶尔有几间低矮的农舍从车窗边过去，屋顶盖着棕色油毡，门口蹲着狗，看见车也不叫。

榕树变成了棕榈，叶子更大更密，一排排在路边立着，被海风吹得翻出灰白的背面。车窗开一条缝，风灌进来是热的，带着咸味和一股草木气息。苏晓把车窗关上了，开了空调。

叶安和持锤人轮换开车。叶凡和苏晓坐在后排，叶景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路没怎么说话。叶景手插在兜里，指尖捏着金属扣，目光落在窗外。棕榈一棵接一棵往后走，天边的云越压越低。

苏晓用手机查了新目的地的资料，隔一段时间简短地报一条。

“目标城市是南边最后一个沿海城市。比海城小，人口少三成。但港口比海城忙，边境贸易多，人员杂。再往南就是边境线，过了边境就是境外。边境线上有几个口岸，每天过关的人不少。这座城市的流动性很大，外地人多，做边贸的、跑船的、还有几家做境外生意的。”

叶凡靠在座椅上，听着，没接话。窗外棕榈叶子在风里翻，路边的田变成了水田，有人弯腰插秧，斗笠遮着大半张脸。

“叶守月行踪记录里最后一次是海城，‘等景’，之后就没有了。”苏晓说，“但第四把钥匙如果按前面三把的分布规律，应该在她最后待过的地方。她信里说‘南边’，比海城更南。”

“所以是这里。”叶凡说。

下午在服务区停了一次。叶安加油，持锤人去便利店买水和干粮。叶凡下车走了几步，活动了一下腿。服务区的风比路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叶景站在车旁，手里捏着金属扣，看来来往往的人。有几个货车司机聚在便利店门口抽烟，烟雾被风扯散，贴着地面跑。远处有一辆挂着外省牌照的冷藏车正在加水，水管拖在地上，水顺着水泥地的裂缝流出去。

苏晓把地图铺在车头盖上，点了一下目标城市的位置。那座城市在地图最南端，一边靠海，一边贴着边境线。港口和边贸区占了城区一大半。从高速下来往南走，穿过城区，靠海一侧有一条沿海公路，尽头是一个旧码头。

“叶守月没留具体点位。”苏晓说，“只写了城市名。到了再找。”

五个人重新上车，继续往南。天色从灰蓝变成暗紫，又沉成深灰。远处海面先暗下来，然后岸上的灯一盏一盏亮了。路灯的光从车窗边掠过，棕榈的影子一道一道往后走。

傍晚时分，进入目标城市外围。

这座城比海城小，但更杂。楼不高，颜色杂——白的、黄的、绿的，有些墙上画着看不懂的文字。招牌上有中文也有外文，有些只有外文，字体弯弯绕绕的，看了半天认不出一个字。街角有一间外币兑换店，门口灯箱亮着红绿两种颜色，玻璃窗上贴着几张不同货币的样钞。摩托车比汽车多，在车流里钻来钻去。路边有人摆摊，卖热带水果、干鱼、香料，还有旧衣服和旧电器。空气里咸腥味混着香料味和燃料味，浓得呛鼻。

叶安跟着导航往城区边缘走。楼从新变旧，从骑楼变成矮房，从矮房变成铁皮棚。路面从柏油变成碎石。

叶安在城区边缘的一条巷子口找到一家小旅馆。门面很小，灯箱上写着“住宿”两个字，灯管坏了一根，只剩半边亮着。后院能停车。五个人下了车，叶安进去问了一下，出来说：“两间房，二楼。”

叶凡和苏晓一间，叶景一间。叶安和持锤人住一楼。

叶景拿了自己的包先上楼，脚步很轻，走在旧楼梯上没有多少声音。

叶凡和苏晓上了二楼，推开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正对着一条巷子。床单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叶凡拧开台灯，昏黄的光照在桌面上，把墙角的潮斑照得发暗。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灯光比海城杂，红的蓝的黄的混在一起。远处有船笛声从港口方向浮过来。更远的地方是边境方向，灯光稀疏，香料味从那个方向飘过来。

叶凡从内袋里取出那三把钥匙放在桌上。又把照片和纸条取出来，和钥匙并排摆着。三把钥匙齿口互补，最后一个齿位空着。三张照片上，叶守月站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但都是同样的表情——平静，站得笔直，嘴角有一丝很淡的笑。

苏晓把地图铺在桌上。“这座城市没有具体点位。明天从沿海公路开始找，码头在公路尽头。如果她留了东西，码头附近的可能性最大。”

叶凡把钥匙收好。

叶景站在窗边，手里捏着金属扣，看着窗外。巷子对面那排矮房后面是港口方向，灯光连成一片。

“哥。”叶景说。

“嗯。”

“第四把钥匙，她留在这里。”叶景的声音很平。“明天去的时候，钥匙我来拿。她留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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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凡看了叶景两秒。“你之前说一起。”

“海城是三角中心，这里不是。”叶景说，“这里是她最后待过的地方。第四把钥匙在这里，但她的人不在这里。她走了。我来拿钥匙，不是来找她。”

叶凡没有追问。“明天先去沿海公路。”

叶景把金属扣收好，转身出了房间。走廊里传来叶景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一楼那间房门开合的声音。楼下有人在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断断续续的。巷子里有摩托车经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港口方向。

苏晓把桌上的东西收好，看了叶凡一眼。“他比海城的时候稳了。”

“嗯。”叶凡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这座城比海城杂，比海城乱。但第四把钥匙在这里。叶守月最后停下的地方。再往南就是边境，过了边境就是境外。

苏晓把台灯拧暗了一些，走到床边坐下。叶凡站在窗边，手伸进口袋，指尖按着那三把钥匙的齿口。

三把钥匙，缺一个齿位。第四把在这里，在边境小城的某个地方。

“睡吧。”叶凡说。

苏晓没有再说话。屋里很静，只有窗外的船笛声，一阵一阵的。更远的地方，边境方向，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车，没有人，没有灯。只是一片沉沉的黑。叶凡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了。

（第251章完）